交易还算顺利,他们拿着钱,趁着夜色也就坐上马车回去。</p>
虽然公社这边有国营宾馆。</p>
但是得介绍信。</p>
他们这次也没准备在这边住,谁准备介绍信啊?</p>
而且住旅馆一夜得两块钱,他们四个人得八块钱。</p>
想想,还是连夜回西河屯吧。</p>
寒风收起了最利的爪牙,却把夜冻得愈发瓷实。</p>
墨蓝色的天幕上,几粒星子冻得瑟瑟发抖,吝啬地撒下些微光,映得长白山脉的轮廓如同蛰伏的的巨兽。</p>
马车碾着嘎吱作响的积雪,在近乎凝固的夜色里前行,拖出两道深长的辙印。</p>
“吁——”林立杰勒住缰绳,枣红马疲惫地喷出一团白气,蹄子刨了刨冻硬的地面,停在王秀珍家院门外。</p>
车上四人,早已冻得透心凉,手脚几乎没了知觉,连郭永强那张平时咋咋呼呼的嘴都只顾着倒吸凉气,说不出整话来。</p>
“可……可算……到家了……”刘志清的声音哆嗦得像风中残烛,抱着胳膊蜷缩在车板上,棉帽子上的雪簌簌往下掉。</p>
苏清风率先跳下车辕,双脚落地时一股刺骨的冰寒顺着脚底板直窜天灵盖,激得他牙关一紧。</p>
他搓着几乎冻僵的手,低沉地招呼:“我先回了,你们也早点休息。”</p>
“好嘞,清风哥。”</p>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一道缝。</p>
昏黄的煤油灯光从门缝里流泻出来,在地上映出一个修长而单薄的人影。</p>
王秀珍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旧棉袄,里面只穿着贴身的单褂子,显然是一直在等。</p>
寒风瞬间扑进去,吹得她鬓角的碎发乱舞,也让她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p>
她探出身,手里的煤油灯抬高了点,急切的目光越过风雪,紧紧锁在苏清风身上。</p>
“清风?!可回来了!”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却透出浓浓的关切,“冻坏了吧?快,快进来!”</p>
“嫂子?”</p>
苏清风一愣,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猛地烫了一下,又暖又涩。</p>
“这么晚了,你咋还没歇着?”</p>
他赶紧大步走过去,顺势替她挡了挡正面吹来的寒风。</p>
“赶紧的,都进屋暖和暖和!”</p>
王秀珍催促着。</p>
她侧身让开路,又对苏清风轻声说道:“清风,我给你倒了热水!”</p>
苏清风钻进屋,裹挟进一股刺骨的寒气,立刻被屋子里弥漫的热乎气儿包裹了。</p>
灶膛里虽然没明火,但余烬散发的温热足够驱散门口的寒霜。</p>
地上,一盆冒着丝丝白气的热水放在那里,旁边搭着干净的擦脸布。</p>
“快洗把手脸,驱驱寒气。”</p>
王秀珍把煤油灯放好。</p>
“我给你煨了半壶水,洗脸泡脚正好。”</p>
说着,她就蹲下身,拨拉出一个用破布裹着的搪瓷壶,里面果然还温着一壶热水。</p>
“嫂子,我们自己来,你快歇着!”苏清风赶紧上前要接水壶。</p>
“都甭跟我客气!”</p>
王秀珍手一摆,没松手,语气带着点不容置喙的当家主妇劲头。</p>
“这一趟折腾够呛,赶紧收拾利索了上炕缓着是正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