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只五毛，已经是最低价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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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语气四平八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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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听打听，全上海哪个种畜场有这个价。我们场自己有车队，不用找运输公司，这才能压到五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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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没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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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着，手指轻轻摩挲着背包带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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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场长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开口，又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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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同志，我不是跟你打官腔。五毛钱运一只兔子到东北，真的不赚钱。光检疫证就得跑三天，沿途饲料要备足，运输笼要清洗消毒，还得派人随车照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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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对了，说到随车照看，这个费用还没算。我们场得派一个工人跟车，路上八天，吃住加工资，至少四十块。这笔钱也得加进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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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抬起头：“不用派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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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场长愣了一下：“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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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派人。”苏清风说，“我自己押运。我会照料兔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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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场长看着他，没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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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看惯了南来北往客人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几分意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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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个人？押一千一百只兔子，坐四天三夜火车，从上海到吉林？”他的语气里没有质疑，只是确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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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苏清风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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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场长又看了他一会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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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把算盘拉回来，重新拨了一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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噼里啪啦。噼里啪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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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珠子拨得慢了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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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派人，人工费省四十。”他抬起头，“运输笼押金还是五百。检疫费二十。饲料五十。铁路运费……铁路运费是大头，但我们是批量发货，可以申请优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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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在算盘上停了很久。然后他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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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只三毛五。这是最低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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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看着那颗停在半空的上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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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乌黑，圆润，映着窗外的天光，像一粒饱满的豆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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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毛？”他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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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场长抬眼看他。两人对视了几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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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毛二。”张场长说，“不能再少了。再少我要写检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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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点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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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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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苏清风又坐在电话室门口的长椅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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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等得更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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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务员小李说，东北线路今天特别忙，可能要到晚饭后才能接通。苏清风说不急，他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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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背包里拿出那本养殖手册，翻到兔病防治那一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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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郑的字不好认，挤得像蚂蚁打架，但他已经渐渐习惯了那些笔画的走向。他把腿上的背包当桌子，用指头点着字，一行一行往下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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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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症状：精神萎靡，食欲废绝，体温升高至40℃以上，呼吸急促，死前有神经症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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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防：定期接种兔瘟疫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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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疗：目前无特效药，重在预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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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氏杆菌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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症状：打喷嚏，流鼻涕，呼吸有啰音，严重时头颈歪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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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防：保持兔舍通风干燥，避免温差过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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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疗：青霉素肌肉注射，每公斤体重2万单位，每日2次，连续3-5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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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虫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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症状：食欲减退，腹部膨大，下痢或便秘，幼兔发病率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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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防：保持笼具清洁，饲料中添加球虫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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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疗：磺胺类药物，连用7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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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读得很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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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字不认识，他就根据上下文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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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不出来，他就用指甲在那个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