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这新盖的青砖大瓦房，也不是因为这五十对兔子，而是因为这个坐在他对面、陪他喝酒的女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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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女人，用她自己的方式，扛起了这个家，撑起了这片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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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不在的日子里，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地做着她该做的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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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给他盖了新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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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给他养了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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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给他守住了这个可以回来的地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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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放下碗，看着王秀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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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低着头，用筷子拨拉着碗里的米饭，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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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侧影，在夕阳的余晖里，显得安静又柔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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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说点什么，可又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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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雪来到堂屋，坐上八仙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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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吧。”王秀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菜凉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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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苏清风应了一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炒鸡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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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蛋很香，是土鸡蛋的香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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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嚼着鸡蛋，忽然觉得，这一辈子，能有个这样的家，能有个这样的人等着他回来，不管外面经历什么，都值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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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屋里的光线渐渐暗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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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屯口那边的人群终于散了，卡车发动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村路的尽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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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傍晚，西河屯很安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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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这么坐在新家的堂屋里，吃着嫂子做的饭，喝着嫂子倒的酒，听着院子里妹妹的笑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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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他是真的回家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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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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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擦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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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林大生的大嗓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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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清风吃好了没？该去上课了！人都到齐了，就等你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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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站起来，看了王秀珍一眼。她正在收拾碗筷，头也没抬：“去吧，别让大伙儿等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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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苏清风应了一声，拿起那本从上海带回来的、已经翻得卷了边的《长毛兔养殖手册》，走出院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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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生在外面等着，手里还是那个铁皮喇叭，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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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小子，你这一回来，咱西河屯可算有了指望！快走快走，小学那教室都坐满了，还有外屯赶来的，凳子都不够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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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路往西河屯小学走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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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黑了，但路上并不暗，隔三差五就有提着煤油灯或马灯的社员，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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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了苏清风，都热情地打招呼：“清风！好样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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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今晚可得好好讲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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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我们就靠你的传授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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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一一应着，心里却有些沉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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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人的期待，压在他肩上，沉甸甸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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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河屯小学，是屯里最好的房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