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山脊才泛起一线灰白，苏清风就醒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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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里的人还睡着，脸埋在他肩窝里，呼吸又轻又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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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头发散在他胳膊上，软软的，带着一股好闻的胰子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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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了看她，看着她安静的睡脸，看着她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的脸颊，心里软得一塌糊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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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轻抽出手臂，动作又轻又快，怕惊醒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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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上褂子，蹬上鞋，轻手轻脚地出了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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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屋里还黑着，他点上煤油灯，开始忙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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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剩的菜还有，他热上，又和了点面，贴了几个新饼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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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膛里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映得他脸上忽明忽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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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里的菜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飘满了整个灶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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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了两个鸡蛋，搅匀了，准备再炒个鸡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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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蛋是金贵东西，平时舍不得吃。可今天，他舍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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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忙活着，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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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头，许秋雅站在灶屋门口，披着那件蓝布褂子，头发有些乱，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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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他，看着灶台上热气腾腾的锅，看着案板上那盘炒好的鸡蛋，嘴角慢慢弯了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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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这么早？”她问，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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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苏清风应了一声，“饿了吧？一会儿就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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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秋雅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炖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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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膛里的火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眉眼间的柔和，也照出她嘴角那一点点藏不住的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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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这么多？”她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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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吃点。”苏清风说，“吃饱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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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秋雅看了他一眼，没再问。她去洗了脸，梳了头，换了身干净衣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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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来时，饭菜已经摆上桌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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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盆白菜土豆炖粉条，热气腾腾的；一筐黄灿灿的贴饼子，散发着甜香；还有一盘炒鸡蛋，油汪汪的，在晨光下泛着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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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坐下吃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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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秋雅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是在品什么山珍海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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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吃着吃着，忽然抬头看苏清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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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就走？”她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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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的手顿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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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说，“得回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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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秋雅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吃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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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筷子动得慢了，半天才夹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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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苏清风收拾碗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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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秋雅坐在桌边，看着他忙活的背影，忽然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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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天说不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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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的手顿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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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得回去了。”他说，声音有些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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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秋雅站起来，走到他身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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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骗我。”她说，声音不大，可那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昨天说，往后再不让我一个人等了。今天就走了。你不是骗我是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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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转过身，看着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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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眶红了，却没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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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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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生气，不是埋怨，是一种他看不太懂的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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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说话，只是拉起她的手，往外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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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秋雅被他拉着，懵懵懂懂地出了堂屋，出了院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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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口，停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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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蓝色的，永久牌的，车架油光锃亮，车圈银白耀眼，辐条一根根绷得紧紧的，在晨光下泛着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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