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把上系着一根红绸带，是昨天供销社的售货员系的，喜庆得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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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秋雅愣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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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看着那辆车，又看看苏清风，“你买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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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苏清风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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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秋雅绕着车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车把，又摸了摸车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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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触感冰凉光滑，是真的，不是做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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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买自行车干啥？”她问，声音有些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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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看着她，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看着她微微颤着的嘴唇，沉默了一会儿，才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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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亲用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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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秋雅的手一下子僵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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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亲？”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跟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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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没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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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不说话，就是回答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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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秋雅的脸一下子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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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白是刷的一下白下来的，白得吓人，白得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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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扶着车把的手慢慢滑下来，垂在身侧，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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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那天……”她开口，声音抖得厉害，“跟那天卫生院里那个姑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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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看着她，看着她惨白的脸，看着她抖得厉害的手，看着她眼睛里那一点点慢慢破碎的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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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疼得喘不过气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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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文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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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秋雅没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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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那么站着，站在晨光里，站在那辆崭新的自行车旁边，站在她以为找到了归宿的第二天早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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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惨白的脸色，照出她眼眶里那一点点打转的水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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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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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看着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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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很久，很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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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到苏清风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她才轻轻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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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轻得像是风一吹就会散，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窝子里掏出来的，带着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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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天说……再不让我一个人等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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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的心狠狠疼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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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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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天说……你愿意跟我过一辈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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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可那轻里有一种让人受不了的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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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指责，不是埋怨，是一种说不出的、让人心碎的平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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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天说……”她顿了顿，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两颗，砸在脚下的泥土里，“你昨天说的那些，都是骗我的，对不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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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看着她，看着她脸上的泪，看着她抖得越来越厉害的肩膀，看着她那一点点破碎的眼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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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一个字也挤不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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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她早就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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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第一天她就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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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他心里有别人，知道他要娶别人，知道他给不了她一个完整的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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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从来没问过，从来没说过，从来没让他为难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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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等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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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着他回来，等着他来看她，等着他把那些本来就该属于别人的日子，分一点点给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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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走过去，站在她面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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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想擦她脸上的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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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偏过头，躲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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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慢慢放下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