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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一直放在白团儿脑袋上，从傍晚放到现在，掌心贴着那雪白的皮毛，感受着那微弱的、若有若无的温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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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珍站在旁边，一动不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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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文娟坐在墙角的小凳子上，眼睛红红的，不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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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火苗蜷在白团儿旁边，偶尔抬起头，轻轻呜一声，又趴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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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山放下手里的石臼，走过来，蹲在白团儿旁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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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翻了翻白团儿的眼皮，又摸了摸它脖子上的脉搏，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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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他站起来，声音有些沉，“这样下去，怕是不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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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的心猛地揪紧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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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爷，”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您再想想办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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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山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两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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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药柜前，盯着那些瓶瓶罐罐看了半天，忽然伸手，从最上层拿下一个褐色的瓷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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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瓷瓶很小，上面贴着张发黄的纸条，写着几个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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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早年攒下的，”李大山说，声音有些沉重，“老虎须。药性太猛，平时不敢用。可现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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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看苏清风，又看看白团儿，咬咬牙：“要是不用，它扛不过今晚。要是用了，兴许还有一线生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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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看着他手里的那个小瓷瓶，喉结滚动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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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他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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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山点点头，把瓷瓶打开，倒出一点点黑褐色的粉末，用温水化开。那药汤黑乎乎的，闻着一股子冲鼻子的味道，又苦又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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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接过碗，一手托着白团儿的脑袋，一手把碗凑到它嘴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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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团儿没有知觉，药汤顺着嘴角流出来，流进它雪白的皮毛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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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灌进去。”李大山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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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咬咬牙，把白团儿的嘴掰开一点，一点一点往里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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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汤流进去一些，可大部分还是流出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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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药，灌进去的不到一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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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放下碗，手还在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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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李大山说，“看它自己的造化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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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又安静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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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灭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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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陷入黑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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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呜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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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火苗最先跳起来，吱吱吱地叫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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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的心猛地一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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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他摸到白团儿的脑袋。那脑袋动了动，蹭了蹭他的手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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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团儿？”他叫它的名字，声音抖得厉害，“白团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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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声呜咽，比刚才大了一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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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珍摸到火柴，划亮，重新点上煤油灯。昏黄的光亮起来，照亮了炕上的那一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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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团儿睁开了眼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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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有些迷茫，有些虚弱，可它睁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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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看着苏清风，看着他，轻轻呜了一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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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低下头，额头抵着白团儿的脑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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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火苗凑过来，用舌头舔白团儿的脸，舔了一下又一下，舔得白团儿不耐烦地甩了甩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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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山走过来，伸手翻了翻白团儿的眼皮，又摸了摸它的脉搏，长长地吁了一口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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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大，”他说，“这畜生命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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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文娟也笑着看着他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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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珍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幕，看着苏清风抵着白团儿脑袋的样子，看着小火苗欢快地转圈的样子，嘴角慢慢弯了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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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起来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