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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灶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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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屋里，一盏煤油灯点着，火苗一跳一跳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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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里热着苞米面糊糊，还是早上剩的，又热了一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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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两个贴饼子，一碗咸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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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盛了一碗糊糊，就着咸菜，慢慢吃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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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就是这样，即使有钱了，也是节俭持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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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那么多钱，她一分都舍不得乱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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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裳破了补补接着穿，鞋子烂了纳个鞋底接着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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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的更是简单，苞米面糊糊、贴饼子、咸菜疙瘩，一年到头都是这几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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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他去提亲那天，她才舍得杀只鸡，多炒了两个鸡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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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嚼着贴饼子，心里头不是滋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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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子是比以前强了，可嫂子还是那个嫂子，啥都舍不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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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晚饭，他把碗筷收了，端到灶屋洗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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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走出来，看见王秀珍还在院子里忙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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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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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他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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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珍转过头，看着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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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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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从她手里拿过那块肉，放回筐里，说：“别忙活了，坐会儿，我跟你说个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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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珍愣了一下，没说话，站起来，跟他一起走到院子中间那棵枣树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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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有两个小马扎，是平时坐着摘菜用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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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坐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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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透过枣树的叶子，斑斑驳驳地洒在他们身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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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屯子里的狗叫了几声，又安静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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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吹过来，带着庄稼地里苞米的甜香，也带着一丝丝凉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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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开口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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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咱家现在有多少钱，你心里有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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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珍点点头：“四百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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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钱，在咱们屯算不少了。”苏清风说，“盖了房，买了车，提了亲，还剩这么多。往后兔子的毛还能卖钱，日子只会越来越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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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珍听着，没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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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苏清风看着她，“还是啥都舍不得。天天糊糊咸菜的，过年都没见你多吃两口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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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珍低下头，没吭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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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又说：“我不是说你不对。你节俭，是好事，是为这个家好。可咱也不能一直这样。日子好了，就该过好点的日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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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珍抬起头，看着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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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说咋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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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指了指院子东边那排屋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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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间工具房，空着也是空着。我想着，把它收拾出来，改成猪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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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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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开春逮两只猪崽养着，喂到年底，杀一头吃肉，卖一头换钱。一年下来，猪肉有了，钱也有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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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珍的眼睛亮了亮，可又有些犹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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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崽不好逮吧？得去公社抓，还得要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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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票的事我想办法。”苏清风说，“文娟她爹认识公社畜牧站的人，到时候托他帮帮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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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珍点点头，没再说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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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又说：“还有鸡。咱院子里搭个棚子，养个十只八只的。鸡好养活，剩菜剩饭、糠皮子，啥都吃。下了蛋，你每天早上吃一个，清雪也吃一个，剩下的攒着换盐换火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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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珍听着，嘴角慢慢弯了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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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是想得周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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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看着她那一点点笑意，心里松快了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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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工具房收拾出来了，工具放哪儿？”王秀珍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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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墙根再盖个小房，不用大，能放个锄头铁锹就行。”苏清风说，“我这两天就动手，趁着还没收秋，把活干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