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西河屯就醒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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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平常那种慢慢醒来的醒，是猛地一下，像被人拿棍子捅醒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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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家户户的院门都开着，人进人出，脚步匆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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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声压得低低的，可嗡嗡嗡的，像一群受惊的马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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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的空地上，人越聚越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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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抱着孩子的，搀着老人的，黑压压一大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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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端着饭碗，一边吃一边往这边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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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刚从被窝里爬起来，衣裳扣子都系错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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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牵着牛，牛还在后头哞哞叫，被主人拽着不情不愿地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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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二婶站在人群中间，嗓门最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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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挥舞着，唾沫星子横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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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我的老天爷，这可咋整啊？杀人犯就在咱后山，这还得了？昨晚我一宿没睡着，就听着外头有啥动静，吓得我大气都不敢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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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根蹲在地上，抽着旱烟，脸色发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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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狠狠吸了一口，又狠狠吐出来，烟雾在晨光里飘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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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不是呢？我家那口子昨晚把我推醒七八回，非说外头有人。我起来看了好几趟，啥也没有。可这心里头，就是不踏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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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一个年轻媳妇抱着孩子，孩子还在怀里吃奶，她脸上带着惊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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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说那伙人手里有枪，长枪短枪都有。碰上了可咋整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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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能咋整？跑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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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得过子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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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里一阵沉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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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老汉开口了，声音苍老，带着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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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遇上这事。那年胡子闹的时候，咱屯子也躲过，可那是明着来，能看见人。这回是暗的，藏在山里，谁知道啥时候就下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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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二婶又接上话茬：“你们还记得不？上次那个李老师，就是小学那个，差点让人害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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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里一阵骚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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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对，我也听说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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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个李念瑶吧？长得可俊了那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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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要不是苏清风，她早没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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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往人群里找苏清风，没找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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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呢？还没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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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有本事，不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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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还得靠清风，他熟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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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根磕了磕烟袋锅，站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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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胡子闹的时候，咱屯子也组织过民兵。后来太平了，民兵就散了。这回又闹起来，咱得重新组织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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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二婶撇撇嘴：“组织啥呀？咱手里有啥？锄头？镰刀？人家手里可是真家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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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能干等着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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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里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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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说要躲到亲戚家去，有的说要组织起来守夜，有的说赶紧把粮食藏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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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说越乱，越说越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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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乱着，林大生从人群里挤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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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手里还提着那面破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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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一块石头上，敲了一下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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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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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安静下来，都看着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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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生清了清嗓子，开口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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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比昨天稳了些，可还是听得出来，他心里也紧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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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少爷们儿们，都别慌。公安同志马上就到。还有咱屯子的民兵，也组织起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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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人群后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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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回头一看，张志强带着十几个人站在后头，手里都拿着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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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枪有老有旧，有的是老套筒，有的是猎枪，还有几杆53式步骑枪，是前几年民兵训练时发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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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管擦得锃亮，在晨光下泛着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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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志强穿着那身压箱底的中山装，腰里扎着皮带，手里握着一杆53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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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色严肃，目光扫过人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