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铁青，眼睛红红的，像要滴出血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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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攥紧了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咯咯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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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着牙，咬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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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看着那些人逃跑的方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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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一个都跑不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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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来，又看了看那姑娘的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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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也就十七八岁，跟张文娟差不多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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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得也挺好看，鹅蛋脸，弯弯的眉毛，长长的睫毛，小巧的鼻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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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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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上穿着碎花褂子，那种布料，供销社卖的一块二一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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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妈给她做的，针脚细细密密的，领口还绣了两朵小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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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上山采蘑菇，再也没回去。她妈还在家等着她，等着等着，等来的是一具尸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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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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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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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火苗站起来，又往前跑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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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追得更快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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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火苗好像也急了，那四条腿蹬得飞快，在密林里钻来钻去，像一团火在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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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跟在后头，拼命跑，腿都快断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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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了又半个多小时，前面隐隐约约能看见人影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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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个人跑不动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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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跑了一下午，又累又饿，腿都软了。有一个腿上有伤的，跑得更慢，被另外两个人架着，拖拖拉拉的，像拖一条死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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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看见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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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数了数。四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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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四个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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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来，从背上取下那杆53式步骑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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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托抵紧肩窝，枪口瞄准那几个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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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屏住呼吸，瞄准，瞄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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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没开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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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远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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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好几百米，打不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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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打偏了，惊着他们，又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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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来，继续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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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了，更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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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个人也发现他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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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头的那个，王大彪，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那团火红的影子，又看见后头那个人，脸色一下子变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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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脸色变得太快了，像翻书一样，一下子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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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追上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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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四回头看了一眼，吓得腿都软了，差点跪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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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咱跑不动了！腿都软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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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猴儿也喊：“大哥，咱跟他拼了吧！他一个人！咱们四个，还打不过一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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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彪咬着牙，四下看了看。他喘着粗气，眼睛滴溜溜转，在盘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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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就拼！咱们四个，还弄不死他一个？找个地方躲起来，打他个措手不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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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停下来，找地方躲起来。有的躲在树后，有的躲在石头后面，把枪举起来，瞄准苏清风的方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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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口晃来晃去的，手都在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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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看见他们停了，也停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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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喘着气，看着那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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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火苗蹲在他旁边，也喘着气，可眼睛盯着那边，亮亮的，亮得吓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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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耳朵竖得直直的，像两把尖刀，听着那边的动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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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边就这么对峙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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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里安静极了，安静得能听见风吹树叶的声音，能听见远处鸟叫的声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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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那边有人喊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