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风拉着张文娟出了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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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的人都在看着，笑着，有人拍手，有人叫好，孩子们挤在前面，仰着头看新娘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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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扶着她坐到自行车后座上，张文娟抱着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隔着衣裳能感觉到他后背的温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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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袄红裙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像一团火，头上的红花一晃一晃的，红绒球在风里飘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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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骑上车，往回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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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头有人又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的，红纸屑飞起来，落了一地，有几片落在张文娟头上，她也不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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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烟味飘过来，呛鼻子，可喜庆得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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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文娟回头看了一眼，张志强和李东凤还站在门口，一个穿着新中山装，一个穿着暗红褂子，并排站着，看着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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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挥挥手，他们也挥挥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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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东凤又抹眼睛了，张志强揽着她的肩膀，冲闺女点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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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文娟转回头，把脸贴在苏清风背上，不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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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家门口，院子里已经坐满了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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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摆了两排，铺着红纸，桌上摆着瓜子、花生、糖，还有几碟咸菜、花生米、拍黄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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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看见自行车过来，都站起来，笑着喊：“新媳妇来了！新媳妇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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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从凳子上跳下来，往前挤，被大人拽回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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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二婶又点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的，红纸屑飞得满天都是，落在张文娟的头上、肩上，落在她红袄红裙上，她也不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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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捂着耳朵，笑着叫着，在人群里钻来钻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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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味呛鼻子，可谁也不在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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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扶着张文娟下车，拉着她走进院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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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珍站在堂屋门口，穿着一件新做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眼里有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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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雪站在她旁边，扎着羊角辫，穿着新做的碎花褂子，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手里攥着一把糖，是刚才抢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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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里，香案已经摆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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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案上铺着红布，供着苏清风爸妈的牌位，木头牌位擦得锃亮，前头摆着香炉、烛台，还有几碟供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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苹果、梨、柿子，都是自家院子里结的，红艳艳黄澄澄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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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贴着红纸，写着“天地君亲师”五个大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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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珍点了几炷香，递给苏清风和张文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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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是檀香，细细的，点着了，青烟袅袅地飘起来，满屋子都是香味，甜丝丝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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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爸妈磕头。”王秀珍说，声音有点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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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跪下来，膝盖碰到蒲团，软乎乎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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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举着香，看着牌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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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位上写着父亲母亲的名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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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穿越而来，没啥感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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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礼数要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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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一样，今天他娶媳妇了，爹娘要是看见了，该高兴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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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磕下头去，额头碰到地面，咚的一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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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文娟也跟着磕下去，红袄红裙铺在地上，像一朵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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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磕了三个头，站起来，又给王秀珍鞠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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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珍拉着张文娟的手，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使劲忍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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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这就是你的家了，有啥事跟嫂子说，别见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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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文娟点点头，眼泪也下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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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我晓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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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雪站在旁边，仰着头看，不懂大人为啥哭，可她眼睛也红了，嘴巴瘪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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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跑过去，拉着张文娟的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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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你以后住咱家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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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文娟蹲下来，摸她的头，眼泪还挂在脸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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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往后天天跟你在一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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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雪笑了，高兴得直蹦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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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嫂子住咱家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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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二婶在外头喊：“行了行了，别哭了。大喜的日子，开席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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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嗓门大，隔着几间屋都能听见，把堂屋里那点伤感一下子冲散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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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往外走，坐到桌子边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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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志强、李东凤他们还有他们家的亲戚也过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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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筷摆好了，酒也倒上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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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一道一道端上来。红烧肉油亮亮的，炖鱼冒着热气，炒鸡蛋黄澄澄的，白菜炖粉条咕嘟咕嘟的，凉拌黄瓜脆生生的，花生米酥脆酥脆的，咸鸭蛋切成两半，蛋黄流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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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锅菜是白菜炖豆腐，炖了一上午，豆腐嫩，白菜烂，汤浓得很，一人一碗，冒着热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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