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风拖着步子回到家，院门开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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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站着好几个人，林大生、李长根、王满强、周靖峰，还有几个民兵，都还没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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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有的蹲在墙根抽烟，有的靠着枣树站着，有的坐在院子里的马扎上，一个个脸上都不太好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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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兵们的枪还背在身上，枪托在月光下泛着幽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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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生站在堂屋门口，手里夹着烟，烟头一明一暗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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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苏清风进来，抬起头，想说什么，又没说，只是叹了口气，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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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根坐在院子里的马扎上，脸色铁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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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苏清风，站起来，声音硬邦邦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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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你跑哪儿去了？我们等你半天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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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把枪从肩上取下来，靠在墙边，枪托磕在地上，咚的一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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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白团儿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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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很平静，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有疲惫，追了一下午，腿都软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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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着了？”李长根盯着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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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苏清风看着他，“跑远了。深山老林，上哪儿找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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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根的脸色更难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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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着手在院子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看着苏清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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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同志，这事儿你得说清楚。白虎是不是你养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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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站在院子中央，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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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李长根，又看看王满强和周靖峰，几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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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主任，老虎是野物，我哪养得起？它自己跑来我家的，我喂过它几回，它就赖着不走了。可我没养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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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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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根的声音提高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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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养它怎么在你家院子里？没养它怎么跟你那么亲？你当我是三岁小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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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不急不慢地说：“李主任，你说我养了，你拿出证据来。上回你们来搜过了，什么也没搜着。这回又来了，白虎跑了，你们也没抓着。你说我养了，你拿出证据，我认。拿不出来，那就别往我头上扣帽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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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根被他噎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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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着苏清风，手指头抖了两下，又放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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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满强在旁边搓着手，想打圆场又不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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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靖峰靠着枣树站着，抱着胳膊，不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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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生走过来，站在两人中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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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根，清风说得也有道理。没证据的事，不好硬说。白虎跑了就跑了，这事儿就到此为止吧。再闹下去，对谁都不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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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根看了林大生一眼，又看了苏清风一眼，哼了一声。“行。白虎跑了，算你运气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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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苏清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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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你记住了，往后别再养这些东西。下次再让我逮着，没这么便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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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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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满强冲苏清风点点头，也跟着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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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靖峰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看了苏清风一眼，那眼神里有话，可什么也没说，转身出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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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兵们跟在后头，脚步声杂乱的，渐渐远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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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安静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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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生站在那儿，看着苏清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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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你别怪李长根，他也是上边有压力。这事儿过去了就算了，往后别再惹这些麻烦。白团儿跑了也好，省得你提心吊胆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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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拍苏清风的肩膀，也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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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只剩下苏清风一个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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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那儿，看着院门口，站了很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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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过来，枣树的叶子沙沙响，在月光下泛着银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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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要转身进屋，院门口又闪进来一个人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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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李念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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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列宁装，头发扎成两条辫子，脸色有些白，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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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门口，看着苏清风，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