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贴着几张标语，“工业学大庆”、“抓革命促生产”，红纸黑字，有的边角翘起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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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扶着扶手往上走，林大生跟在后面，扶着墙，走得很慢，像是怕踩空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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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二楼，左边第二间，门上挂着个木牌，白底红字，写着“厂长办公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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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虚掩着，里头有人说话的声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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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敲了敲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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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里头传来一个男声，挺洪亮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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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推开门，走进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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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生跟在后头，把门带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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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不大，十来平方，摆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靠墙有个书架，上头摆着些文件和书，还有一摞《人民日报》和《红旗》杂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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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有个搪瓷缸子，印着“为人民服务”，旁边摞着几本笔记本，还有一盏台灯，灯罩是绿色的，玻璃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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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挂着教员像，像下头贴着“艰苦奋斗”的标语，红纸黑字，字写得挺有劲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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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角有个铁皮炉子，烧得正旺，炉门打开着，能看到里头红彤彤的火，热浪一阵一阵扑过来，烤得人脸上发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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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子上坐着一把铁壶，壶嘴冒着白气，咕嘟咕嘟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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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桌后头坐着一个人，四十来岁，瘦高个，戴着眼镜，镜片厚厚的，一圈一圈的，像啤酒瓶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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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外头套着件蓝布大褂，大褂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可干干净净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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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往后拢着，露出光亮的额头，像是刚洗过。他正低头写着什么，钢笔尖在纸上沙沙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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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摘下眼镜，用一块绒布擦了擦，又戴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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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下打量了苏清风和林大生一眼，然后站起来，伸出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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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厂长，姓赵。你们是西河屯的？养长毛兔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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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跟他握了握手，赵厂长的手瘦瘦的，骨节分明，凉得很，像是刚从外头回来。“赵厂长，我们是西河屯的。屯里养了上千只长毛兔，兔毛该剪了，想问问你们收不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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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厂长眼睛一亮，镜片后面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灯泡突然通了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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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毛兔？什么样的长毛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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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音都高了半度，往前倾了倾身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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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说：“从上海引进的，德国改良种。毛质好，产量高，一只一年能剪两三斤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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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厂长点点头，手指在桌上敲了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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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引进的？那可不容易。上海的东西，差不了。坐坐坐，别站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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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椅子，自己坐回办公桌后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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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坐下来，林大生坐在他旁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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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生一坐下就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伸到炉子边上烤，手心烤得发烫，他龇了一下牙，又缩回去了，过一会儿又伸出去，跟小孩儿玩火似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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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厂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搪瓷缸子，又拿出两个碗，给他们倒了热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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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是刚烧开的，倒在碗里冒着热气，碗烫手，得捧着碗边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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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喝口水，暖和暖和。这天儿，真冷。今年冬天来得早，往年这时候还没这么冷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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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接过碗，碗是粗瓷的，白底蓝花，碗沿磕了几个豁口，可洗得干干净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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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喝了一口水，水是热的，不烫，正好，从嘴里一路暖到胃里，整个人都舒坦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