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风坐直了身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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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珍点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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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李老师说了，上完今晚的课，就放寒假了。她得回家，新学期再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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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文娟放下手里的鞋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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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咱得去送送李老师，教了一个多月，怪辛苦的，大冷天的，不容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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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没说话，站起来，把狗皮帽子戴上，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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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别迟到了。清雪，你在家好好待着，别乱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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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雪趴在炕上写作业，头也不抬，铅笔在纸上沙沙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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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你们去吧！我又不是小孩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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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出了门，踩着雪往小学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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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照得雪地亮堂堂的，像是铺了一层银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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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停了，不冷，空气清冽，吸进肺里整个人都清醒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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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珍走在前头，张文娟走中间，苏清风走在最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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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说话，只有咯吱咯吱的踩雪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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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小学教室，里头已经坐满了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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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个是最后一晚，来的人格外的多，连平时不怎么来的王大柱都来了，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本子和笔，本子翻开来，上头歪歪扭扭写满了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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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二婶坐在第一排，李婶坐在她旁边，两个人正嗑着瓜子，聊着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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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根叼着烟袋坐在后排，烟没点着，他知道教室里不能抽烟，可烟杆含在嘴里，过过干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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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台上，煤油灯点着，昏黄的光照着李念瑶的脸。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列宁装，头发扎成两条辫子，脸上带着笑，眼睛亮亮的，可眼底好像有一点什么东西，说不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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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见苏清风他们进来，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在苏清风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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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们，都到齐了吗？咱们点个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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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出那个本子，开始念名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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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二婶、李婶、王老根、王大柱、王秀珍、张文娟、苏清风……一个一个念过去，一个一个应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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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完了，她合上本子，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沉默了一会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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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们，今天是咱们这学期的最后一节课。这一个多月，大家学得很认真，我特别高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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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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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咱们学点新的东西。我教大家几个成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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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字：自力更生。一笔一划，工工整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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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成语叫‘自力更生’，意思是靠自己的力量把事情办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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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农民，种地、养兔子、编筐、织毛衣，都是自力更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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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写了四个字：艰苦奋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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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艰苦奋斗’，就是不怕苦不怕累，再难的日子也能熬过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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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口气写了七八个成语，一个一个解释，一个一个带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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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跟着读，声音齐刷刷的，比头一回上课整齐多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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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数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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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黑板上写了几道乘法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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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斤鸡蛋八毛钱，买三斤多少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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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二婶举手。“三八二十四！两块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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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念瑶笑了。“对！刘二婶算得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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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出了几道题，大家在本子上算，算完了举手回答，一个比一个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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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间休息的时候，刘二婶嗑着瓜子，跟李婶说：“李老师教得真好，我这一个多月认了好几十个字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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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婶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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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我还会算账了，上回去供销社，人家找错钱，我当场就指出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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