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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胆大的年轻人走过来，学着她的样子，蘸了一点盐放进嘴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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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的表情变了——从警惕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惊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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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土着语回头喊：“好吃！咸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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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骚动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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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梅又拿起铁钉，对着木头比划了一下，示意可以钉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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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老人接过铁钉，仔细看了看，又用指甲刮了刮，眼睛亮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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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他用生硬的葡萄牙语说——这是华梅第一次听见他们说出能听懂的语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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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懂葡萄牙语？”华梅惊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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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点头，指着远处：“葡萄牙人……来过……很久……杀了很多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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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梅明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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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葡萄牙人。”她指着自己，“中国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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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皱眉：“中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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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华梅指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很远。我们不是来杀人的。我们只是……迷路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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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看着她，沉默了很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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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转身，对着人群说了几句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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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安静下来，看着华梅的眼神，从警惕变成了好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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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伸出手，指着自己：“我叫瓦拉。这个部落的……长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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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梅握住他的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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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华梅。这支舰队的提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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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两个文明开始接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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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梅用盐、布匹和铁器，换来了部落的信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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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中医的医术，给部落的病人治伤治病——一个小女孩的腿烂了三年，她用草药敷了三天，竟然开始愈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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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农具教部落的人种田——那些从船上捞出来的铁锹和锄头，比木棍好用多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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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教他们晒盐、织布、烧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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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落的人从最初的警惕，变成了好奇，又变成了亲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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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叫她“女酋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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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华梅的营地已经成了一个小型村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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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着们和他们住在一起，互相学习，互相帮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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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梅甚至开始教一些年轻人说汉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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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瓦拉老人找到她，神情严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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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酋长，”他说，“有件事，我想告诉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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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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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指着北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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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有个地方。我们的祖先说，不能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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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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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那里有‘古老的诅咒’。”老人说，“去过的人，都没有回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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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梅皱眉：“诅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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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真的诅咒。”老人摇头，“是……一种东西。很大的，像山一样的，会发出奇怪的声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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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梅的心跳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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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山一样的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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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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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年轻时，和几个年轻人一起去过。”他说，“我们看见了一座山，但不是普通的山。它的表面是平的，像……被人削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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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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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们听见了声音。”老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很低的，嗡嗡嗡的声音，像在……唱歌。我们害怕了，就跑回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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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梅沉默片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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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地方，在哪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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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看着她，眼神复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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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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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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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沉默了很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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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指着东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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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走三天。有一条河，沿着河往上，就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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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梅记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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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她把杨希恩叫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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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叔，明天我带几个人出去一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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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希恩皱眉：“去哪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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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梅把老人的话告诉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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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希恩听完，沉默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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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督，”他说，“这事……太危险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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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华梅说，“但万一那里真的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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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说完，但杨希恩明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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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那里真的有和“霸者之证”有关的东西，或者和“世界心脏”有关的东西，或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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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必须去看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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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陪您去。”杨希恩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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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梅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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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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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华梅带着杨希恩和五个士兵，沿着老人指的方向出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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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三天，他们果然看见了一条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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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清澈，两岸是茂密的丛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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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河往上走，又走了一天，他们终于看见了老人说的“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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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梅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那座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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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普通的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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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表面是平的，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削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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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奇怪的是，山上长满了植物，但中间有一块地方，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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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去看看。”华梅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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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开始爬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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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了两个时辰，终于到了那块光秃秃的地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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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立着一块石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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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天然的石头，是人工雕刻的——一块石碑，半埋在土里，表面长满了青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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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梅走过去，蹲下，用手擦掉青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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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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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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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汉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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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篆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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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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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和至此，留印镇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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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梅的手停在石碑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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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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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了那些传说中的故事：永乐年间，三宝太监率领宝船舰队，七下西洋，最远到达非洲东海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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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从未听说他到过“南方大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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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块石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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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督，”杨希恩的声音有些颤抖，“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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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梅站起来，看着那块石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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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照在石碑上，那些篆文像在发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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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叔，”她说，“你说，郑和当年，为什么要来这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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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希恩摇头：“不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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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梅沉默片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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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轻轻拍了拍石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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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她低声说，“晚辈华梅，无意冒犯。只是想借此地暂驻，休养生息，然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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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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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带着大家回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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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碑沉默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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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风忽然停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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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忽然更亮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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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梅抬起头，看见天空中，一道彩虹横跨天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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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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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叔，你说，这是巧合，还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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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希恩看着那道彩虹，沉默片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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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督，”他说，“有些事，信则有，不信则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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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梅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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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当它是祝福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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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看向来时的方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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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营地里，还有三十多个活着的同胞在等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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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带他们活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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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带他们回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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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碑在身后沉默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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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又起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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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过丛林，吹过山岗，吹过那道彩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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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声遥远的叹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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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