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梅把那张纸条放在桌上之后，船舱里安静了整整十秒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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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希恩第一个开口。他看了看纸条，又看了看华梅，表情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斩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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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华梅说，“斩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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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下的命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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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号‘幽灵’。伍丁之前提过的那个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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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希恩沉默了。他知道“幽灵”——伍丁在之前的作战会议上提过，一个能潜入他人意识、操控他人潜意识的可怕存在。当时他还觉得这种事太玄乎，像是说书先生编的故事。现在，白纸黑字摆在面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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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杨希恩斟酌着用词，“我们中间可能有‘幽灵’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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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儡。”华梅替他说完，“不是‘可能’。是一定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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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舱里再次安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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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除了杨希恩，还有三名舰长——都是跟了华梅多年的老部下。张帆，四十岁，负责金队突击，沉默寡言但打仗不要命。赵浪，三十八岁，负责木队包抄，嘴碎但脑子快。刘水，三十五岁，负责水队诱敌，谨慎细心，从不犯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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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看着纸条，表情各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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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帆面无表情，像一块石头。赵浪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刘水的眉头皱成了川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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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督。”赵浪终于憋出一句话，“您怀疑我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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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怀疑任何人。”华梅说，“但我也不信任任何人。从现在开始，所有人互相监视。任何异常行为，立即报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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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您自己？”张帆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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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我自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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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浪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杨希恩一个眼神制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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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令下去。”华梅站起来，“全舰队实行‘双人互相监督制’。任何人不许单独行动。吃饭两人一组，睡觉两人一组，上厕所也要两人一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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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厕所也要？”赵浪的表情微妙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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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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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万一两个人一起被控制了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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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梅看了他一眼：“那就说明‘幽灵’的能力比我们想象的强。到时候再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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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浪闭嘴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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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华梅没有睡觉。她坐在“龙旗号”的船首，看着月光下的海面，右手按在刀柄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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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希恩端着一碗热茶走过来，放在她身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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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督，您该休息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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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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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幽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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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很多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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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希恩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并肩看着海面。月光洒在水面上，像碎银子一样闪闪发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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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了您十几年。”杨希恩突然说，“从您十六岁第一次上船开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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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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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您还够不着火炮，垫着木箱子打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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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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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完那一仗，您父亲问您，‘怕不怕’。您说，‘怕’。他说，‘怕为什么还要上船’。您说，‘因为不上船，就永远不知道海那边有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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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梅沉默了片刻：“你还记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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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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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梅转头看着他。月光下，杨希恩的脸显得比平时更老——花白的头发，深深的皱纹，但眼睛依然明亮，像两盏不灭的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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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叔。”华梅很少这么叫他，只有在极少数、极私密的场合才会，“你说，‘幽灵’会不会是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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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希恩没有生气，甚至没有惊讶。他只是平静地说：“我不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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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天你被控制了，你会怎么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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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希恩想了想：“我希望您杀了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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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杀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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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会后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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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梅没有再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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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异变发生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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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旗号”的舵手——一个叫王大海的年轻水手，突然像发了疯一样，猛打舵盘，把船往左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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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舷方向，是一片暗礁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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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什么？！”副舵手试图夺回舵盘，但王大海的力气大得惊人，一把推开他，继续往左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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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来人！”副舵手大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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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希恩第一个冲进舵舱。他看到王大海的眼睛——瞳孔放大，眼神空洞，像一具行尸走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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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控制了！”杨希恩喊道，“按住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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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水兵冲上来，七手八脚把王大海按在地上。王大海拼命挣扎，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但舌头不听使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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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希恩夺过舵盘，猛打右转。“龙旗号”擦着暗礁的边缘驶过，船底刮到了礁石，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但没有漏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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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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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梅赶到的时候，王大海已经被绑在桅杆上了。他的眼神逐渐恢复清明，瞳孔缩小，呼吸平稳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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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怎么了？”王大海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人，“为什么绑着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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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记得了？”杨希恩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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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什么？我刚才在睡觉，然后就——”王大海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绳子，“这是怎么回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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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梅和杨希恩对视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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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记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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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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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他。”华梅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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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督，万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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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没事了。‘幽灵’的能力有时间限制，不能连续控制同一个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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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希恩犹豫了一下，还是解开了绳子。王大海揉着手腕，一脸困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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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督，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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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华梅说，“你回去休息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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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海虽然满肚子疑惑，但还是听话地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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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希恩走到华梅身边，压低声音：“提督，您怎么知道‘幽灵’不能连续控制同一个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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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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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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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能连续控制，他早就控制我了。他没有，说明他有极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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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希恩想了想，觉得有道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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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华梅继续说，“他每次只能控制一个人。如果他可以同时控制多人，刚才就不会只控制舵手一个人。他会控制整个舵舱的人，直接把船开上礁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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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只能控制一个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