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斐尔走进通道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这条路会不会有陷阱？会不会有机关？会不会突然从墙壁里射出一堆箭？然后他走了大约三百步，什么也没发生。没有陷阱，没有机关，没有箭。只有一条笔直的、亮堂堂的、干净得像刚拖过的冰晶通道。</p>
</p>
“这也太没仪式感了。”拉斐尔自言自语，“上次在黄金国，至少还有会动的石像和会喷火的墙壁。”</p>
</p>
通道尽头是一扇门。不是那种威严的、刻满符文的、需要解谜才能打开的门，就是一扇普通的木门，门把手是铜的，上面还有一点锈迹。</p>
</p>
拉斐尔犹豫了一下，推开了门。</p>
</p>
门后是一个房间。不大，大约二十平米。房间里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杯水，杯壁上还挂着水珠，像是刚倒的。</p>
</p>
“有人吗？”拉斐尔问。</p>
</p>
没有人回答。</p>
</p>
他走进去，门在身后自动关上了。</p>
</p>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像空气本身在说话。</p>
</p>
“拉斐尔·卡斯特路。”</p>
</p>
“是我。”</p>
</p>
“欢迎来到‘理想之途’。”</p>
</p>
“这名字起得还挺直白。”拉斐尔环顾四周，“所以，考验是什么？”</p>
</p>
“很简单。回答一个问题。”</p>
</p>
“什么问题？”</p>
</p>
“‘如果理想无法实现，你还会坚持吗？’”</p>
</p>
拉斐尔愣了一下。他以为会是数学题、谜语、或者至少是个需要动脑子的逻辑问题。结果就这？</p>
</p>
“就这？”他问。</p>
</p>
“就这。”</p>
</p>
“不用打怪？”</p>
</p>
“不用。”</p>
</p>
“不用解谜？”</p>
</p>
“不用。”</p>
</p>
“那你弄这么大一间房子干嘛？”</p>
</p>
空气沉默了片刻。“……装饰。”</p>
</p>
拉斐尔笑了。</p>
</p>
他拉过椅子，坐下来，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一点点甜味，像是从山泉里打的。</p>
</p>
“这个问题，”他说，“我想过很多次。”</p>
</p>
“结果呢？”</p>
</p>
“结果就是——我想不出答案。”</p>
</p>
“想不出？”</p>
</p>
“对。因为‘理想无法实现’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p>
</p>
“怎么说？”</p>
</p>
拉斐尔把水杯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什么都没有，正好适合想事情。</p>
</p>
“我小时候的理想是复兴家族。那时候卡斯特路家在里斯本已经没人提了，别人说起我们家，最多就是‘哦，那个没落贵族’。我想，总有一天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卡斯特路家回来了。”</p>
</p>
“然后呢？”</p>
</p>
“然后我出海了。赚了钱，打了仗，认识了很多人。卡斯特路家的名声确实回来了，但——那不是因为我。是因为我认识的这些人。赫德拉姆、丽璐、华梅、蒂雅、伍丁、佐伯。还有弗利奥，还有杨希恩，还有那些跟着我出海的船员们。”</p>
</p>
“所以你的理想没有实现？”</p>
</p>
“实现了，但不是靠我一个人。这就说明一个问题——理想不是一个人的事。一个人实现不了的理想，一群人可能实现。一群人实现不了的，下一代人可能实现。下一代实现不了的，再下一代。总会有人实现的。”</p>
</p>
空气安静了片刻。</p>
</p>
“所以你的答案是‘会坚持’？”</p>
</p>
“我的答案是——‘坚持本身，就是理想的意义’。”</p>
</p>
“解释一下。”</p>
</p>
拉斐尔想了想。</p>
</p>
“我出海不是为了‘实现理想’。我出海是因为我想出海。我想看看海的那边有什么，想看看没见过的风景，想认识没认识过的人。理想只是一个方向，不是终点。就算到不了终点，路上的风景也值得。”</p>
</p>
“即使最终发现理想根本不可能实现？”</p>
</p>
“那我就换个理想。”拉斐尔笑了，“反正我还年轻。不对，我已经不年轻了。但我还可以继续走。”</p>
</p>
空气又安静了片刻。</p>
</p>
然后，房间的一面墙消失了。</p>
</p>
不是“打开”，不是“坍塌”，就是消失了——像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一样，露出后面的空间。</p>
</p>
那是一个巨大的水晶室。</p>
</p>
拉斐尔站起来，走进去。</p>
</p>
水晶室的穹顶很高，高得看不到顶。四周的墙壁是透明的，能看到外面冰层中的气泡和裂缝。地面是黑色的，光滑得像镜子，能映出他的倒影。</p>
</p>
中央悬浮着一块石头。</p>
</p>
不，不是石头。是一块纯黑色的晶体，大约两个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像一颗被压扁的星星。它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但没有任何光泽——像一盏没通电的灯，像一颗死去的星星。</p>
</p>
“虚无之证。”拉斐尔轻声说。</p>
</p>
他走近它。</p>
</p>
“虚无之证”没有反应。它只是悬浮在那里，旋转着，沉默着，像在沉睡。</p>
</p>
拉斐尔伸出手，想触碰它。</p>
</p>
“别碰。”</p>
</p>
他回头。伍丁站在他身后，从另一扇门里走出来。</p>
</p>
“你那边完事了？”拉斐尔问。</p>
</p>
“完事了。”伍丁走过来，看着“虚无之证”，“智慧之途的考验是——‘如果你知道真相会伤害所有人，你还会说出来吗？’”</p>
</p>
“你怎么回答的？”</p>
</p>
“我说，‘真相本身不会伤害人，隐瞒真相才会。’”</p>
</p>
“然后呢？”</p>
</p>
“然后就开门了。”伍丁耸耸肩，“比我想象的简单。我以为至少会让我算个微积分。”</p>
</p>
“你会微积分？”</p>
</p>
“不会。所以幸好没考。”</p>
</p>
两人站在“虚无之证”前，沉默了片刻。</p>
</p>
“它为什么在睡觉？”拉斐尔问。</p>
</p>
“因为‘幽灵’不在。”伍丁说，“‘虚无之证’是‘幽灵’的力量来源。‘幽灵’的意识附在上面的时候，它会发光。现在‘幽灵’的意识离开了，它就睡着了。”</p>
</p>
“那‘幽灵’现在在哪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