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庭城外，风沙依旧。</p>
</p>
在与洛风將军和千姨告別后，祝余与武灼衣率领一百五十名亲兵，开赴北方的烽燧堡。</p>
</p>
武灼衣骑在飞狮背上，身姿挺得笔直，但一路上一反常態地沉默著。</p>
</p>
虽然那副老虎面具將她的脸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出表情，但与她朝夕相处的祝余只需一眼，便能看出她那满满的怨气。</p>
</p>
这姑娘要是心情好，早该对著他嘰嘰喳喳说个不停了。</p>
</p>
堪称一个小话癆，嘴皮子利索得很。</p>
</p>
显然，她还在为昨晚说好的二人饮酒却被一大群不速之客彻底搅黄而耿耿於怀。</p>
</p>
尤其是，她只能眼睁睁看著祝余被里三层外三层的热情士卒淹没，自己却连插话的机会都找不到。</p>
</p>
那喝进嘴里的酒都是苦的。</p>
</p>
苦酒入喉心作痛啊！</p>
</p>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p>
</p>
谁让祝余在北庭军中的人缘好得惊人呢</p>
</p>
会说话，会来事，更有一手无偿帮同袍修补武器盔甲的好手艺。</p>
</p>
那神乎其神的寻路能力更是独一份，总能准確找到那些神出鬼没的沙匪的老巢，带著大家端窝发財。</p>
</p>
而每次得来的战利品，他又总是毫不吝嗇地拉著武灼衣一起分给眾人。</p>
</p>
有能力、够大方、性格又豪爽，这样的人想不受欢迎都难。</p>
</p>
这本是好事，但武灼衣私心里觉得，大家总这样缠著祝余，未免太…过头了。</p>
</p>
祝余也该有自己的生活嘛。</p>
</p>
比如，多和她待在一起什么的…</p>
</p>
她暗自嘀咕道。</p>
</p>
祝余策狮靠近了些，歪过身子凑近道：</p>
</p>
“还生气呢等到了烽燧堡，安顿下来，就咱俩，在屋里单独喝一场。喝什么、喝多少、怎么喝，全都听你的，怎么样”</p>
</p>
武灼衣闻言，终於不再紧绷著，面具下传来一声轻不可闻的：</p>
</p>
“唔…嗯。”</p>
</p>
那低落的气场瞬间消散，整个人被祝余一句话就重新注入了活力，甚至开始有閒心打量起沿途的风景。</p>
</p>
真是…相当好哄了。</p>
</p>
午时，队伍顺利抵达了拱卫北庭北边的烽燧堡，向驻此地的旅帅报到。</p>
</p>
这旅帅也知道这两小伙子是洛將军身边的红人，本事也不小，因此表现得十分热情，亲自带著他们在堡內巡视了一圈。</p>
</p>
烽燧堡还挺大的，容纳千人都绰绰有余。</p>
</p>
建在山丘上的高大城墙，更是让它能傲视四方，崎嶇的地形也令攻城者望而却步。</p>
</p>
一圈巡视下来，旅帅站在城头，拍了拍厚实的城垛，自豪道：</p>
</p>
“两位小兄弟请看！咱这烽燧堡，常驻精兵五百，聚灵炮、护城兽一应俱全，库房里还备著不少厉害的机关造物！”</p>
</p>
“绝对称得上固若金汤！”</p>
</p>
“再加上洛將军派来的一百五十名亲兵精锐，哼哼，就算索虏大军来此，也定教他大败而归！”</p>
</p>
他並非夸口。</p>
</p>
这座饱经风霜的军事要塞，已然实实在在挫败过敕勒人数次大规模的进攻，至今屹立不倒，从未让敌人得逞过。</p>
</p>
旅帅一振手臂，迎风竖起大拇指，气势豪迈冲云霄：</p>
</p>
“犯我大炎疆土者，我等必击而破之！”</p>
</p>
“好！”</p>
</p>
祝余和武灼衣一起鼓起掌来。</p>
</p>
“旅帅霸气！”</p>
</p>
武灼衣的声音尤其响，几乎是震声在喊。</p>
</p>
她就喜欢这个调调。</p>
</p>
中二病是这样的。</p>
</p>
见两位红人这么给面子，旅帅也是呲著大牙嘻嘻直乐。</p>
</p>
正想再说两句提提士气，北风倏然猛烈！</p>
</p>
咔嚓——</p>
</p>
狂风颳来，竟刮折了城上的旗杆，绣著“日月星”的旗帜打著旋砸进下了下方的马厩里，惊起一阵人吼马叫。</p>
</p>
看著那只剩半截的旗杆，眾人表情皆是一僵。</p>
</p>
旅帅也不嘻嘻了。</p>
</p>
军旗在北风中折断，乃是大大的凶兆啊，由不得他不多想。</p>
</p>
但身为这烽燧堡的最高指挥官，他深知自己绝不能將任何不安情绪表露出来，否则將会动摇军心。</p>
</p>
旅帅强行打了个哈哈：</p>
</p>
“哈哈…今日这北风，甚是喧囂啊…”</p>
</p>
然后转头就变了脸色，对身边的部下低吼道：</p>
</p>
“是哪个混帐东西负责检修城防的！找来的这是什么破烂木桿子！一阵风就吹断了！简直丟尽了老子的脸！去！立刻找到那人，罚他去清扫马厩一个月！”</p>
</p>
迅速处理完这点“小插曲”，旅帅转回脸面对祝余和武灼衣时，又无缝堆起了笑容：</p>
</p>
“嘿呀！让两位小兄弟见笑了！底下人办事不力，回头我定好好整顿！”</p>
</p>
“对了对了，得知各位同袍要来，我们备了些薄酒，还请两位务必赏光，让我等一尽地主之谊。”</p>
</p>
祝余与武灼衣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极有默契地配合著，就当无事发生。</p>
</p>
祝余笑著拱手：</p>
</p>
“旅帅大人客气了，那我等便却之不恭了。”</p>
</p>
武灼衣也在一旁点头附和：</p>
</p>
“我也一样！”</p>
</p>
许是为了驱散那旗杆折断带来的晦气，旅帅今晚格外大方。</p>
</p>
儘管一脸肉疼，还是挥手下令让部下將他珍藏的几坛真正的好酒全都搬了出来，大声招呼著：</p>
</p>
“来来来！都敞开了喝！务必尽兴！”</p>
</p>
酒宴气氛热烈，喧囂一直持续到夜幕降临。</p>
</p>
边军爱酒。</p>
</p>
毕竟对於这些戍守边疆，不知能否活著回到家乡的將士来说，美酒是他们艰苦的戍边生活中少有的慰籍。</p>
</p>
武灼衣虽身处喧闹之中，心思却早已飞到了別处，时不时地就用眼神暗示祝余。</p>
</p>
祝余接收到了她的信號。</p>
</p>
又过了一会儿，他扶著额头站起身，对旅帅及眾人歉然道：</p>
</p>
“旅帅…诸位兄弟，实在对不住…这酒劲儿太足了，在下不胜酒力，要先失陪了…”</p>
</p>
武灼衣立刻起身，极为自然地搀住他的胳膊，对眾人道：“我送他回去歇息。”</p>
</p>
旅帅和眾將士正喝到兴头上，见状也不阻拦，反而发出善意的鬨笑，叮嘱他们好好休息。</p>
</p>
於是，在眾人的目送下，武灼衣“搀扶”著“醉醺醺”的祝余离开了喧闹的大厅。</p>
</p>
……</p>
</p>
西域北方，广袤的草原腹地。</p>
</p>
敕勒人的前锋大营驻扎於此，数万个大小不一的毛皮帐篷腐败的菌群，杂乱无章地散布在浑浊的河流两岸。</p>
</p>
近十万的人马聚集於此，人喊马嘶，牲畜的粪便与未经处理的污物混杂在一起。</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