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烈日下蒸腾出熏天的恶臭，臭气传千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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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不远处，是一座由粗糙石块垒砌而成的小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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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池已是断壁残垣，城墙与瞭望塔大多坍塌过半，城內的房屋也基本垮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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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黑的梁木和破碎的陶器散落一地，墙壁上残留著烟燻火燎的痕跡和早已发黑髮暗的血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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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曾是西域一个名为“金河”的小城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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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国寡民，举国上下，从国王到奴隶，人口也不过数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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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力虽孱弱，但他们名义上臣服於大炎，又依靠著从旁侧大河中开採打磨玉石，再与过往商队交易，小日子倒也过得不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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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三年前的一个深夜，敕勒人的铁蹄踏破了他们的美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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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池几乎在顷刻间沦陷，敕勒人烧杀抢掠，比野兽更凶残，將这座祥和的小城邦彻底摧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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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大多数居民惨遭屠戮，少数倖存者则沦为了敕勒人的奴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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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金河城本身，也成为了敕勒大军的一个前进据点，以及他们寻欢作乐的场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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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杀！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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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热的呼喊声从城中的小角斗场里爆发出来，震耳欲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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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中，两名打著赤膊，肩膀被沉重锁链洞穿的西域男子，被从阴暗的隧道里驱赶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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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人的状態极其诡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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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绿色，双眼冒著猩红光芒，喉咙里发出瘮人的嘶吼，显然失去了理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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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刚开始，那异化的西域人便发狂似的猛扑向对面的男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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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对手惊恐地举著一把短刀，身体不住颤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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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喊著，不断呼唤“兄长！”，试图唤醒亲人的神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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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毫无意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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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狂的“兄长”迎著刀锋扑了上去，利刃刺入身体也只是让他动作略微一顿，隨即便以更加疯狂残忍的方式，將兄弟撕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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悽厉的惨叫声中，四周环坐的敕勒观眾几乎也兴奋到发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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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血腥的气息与狂热的声浪，似乎进一步刺激了那异化的西域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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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癲狂到凭藉一股蛮力，硬生生將肩头的锁链从石墙中扯断，嘶吼著冲向观眾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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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周围的敕勒人不仅不惧，反而纷纷抽出弯刀，狂呼酣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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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就在那西域人即將衝出角斗场时，他身上那层黑绿色光芒消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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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机亦隨这光被抽走，软软地瘫倒在地，气息全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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敕勒观眾间顿时响起一片失望的嘘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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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的看台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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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曾与祝余等人有过一面之缘的光头酋长，遗憾地嘖了一声，站起身，朝著城內唯一还算完好的原金河国王宫走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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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殿內，一队队敕勒士卒正忙碌地將一箱箱沉重的玉石搬运进来，堆放在角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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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原本属於金河城的祭祀厅里，一名身披陈旧兽皮、脸上涂满彩绘的敕勒萨满，手持著一根不知名巨兽的腿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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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一口支起的大锅前，缓缓搅拌著锅中咕嘟冒泡、散发著微弱绿光的粘稠“浓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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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厅四周，各色玉石堆积如山，和锅中的浓汤一起將祭祀厅映成分明的彩绿两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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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头酋长走进来，哈哈大笑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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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满！好消息！这破石头的力量真的能用在人身上了！就是持续时间太短，劲儿一过，连神魂都烧没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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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勃勃！跟你说了多少次！”那萨满猛地停下搅拌，呵斥道，“这不是什么破石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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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兽骨杖，走下石台，近乎虔诚地捧起一颗色泽纯白的玉石，眼中充满了痴迷与狂热之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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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是神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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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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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西域这些羊羔和中原那些只知贪图享乐的蠢货，才会把它当成玩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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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满冷笑了几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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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愚昧无知，正好成了我族崛起的大机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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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萨满呕心沥血，遍阅各族失落古籍，又多次深入死亡瀚海探寻，终於发现，在人族建立起第一座城池之前，这片西域大地，曾是远古神祇行走於地上的国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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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些石头，乃是祂们遗落在此地的力量结晶的碎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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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高举手中的玉石，声音因激动而颤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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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大萨满將其命名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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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灵！遗！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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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称，神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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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勃勃，你给我记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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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再叫什么破石头！这是对神灵的大不敬，会招致神罚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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勃勃表面唯唯诺诺，心下却不以为然地腹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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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把这“神晶”熬成这冒绿泡的邪门汤药，岂不是更瀆神的行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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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满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但没说什么，冷哼一声，將话题拉回刚提到的试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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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那西域贱奴会如此快燃尽，只因他修为低微，神魂脆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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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图驾驭神的力量，怎能不付出代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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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回锅边，看著翻滚的绿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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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当初，我们也只能勉强將神晶中的力量提炼出来，再用特製的刻刀，在武器甲冑上铭刻承载力量的符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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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方式虽然安全，但过程繁琐，且十成力量要白白损耗六七成，武器也承载不了多久，实在…太浪费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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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头勃勃嘬著牙花子，心想照这么说，那用人也不划算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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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使用神晶的力量，神魂必定会被受到灼烧，迟早燃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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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一颗提炼过的神晶固定消耗一个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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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数人得到的加强还有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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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不如多做两把神晶刀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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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满和他其实所见略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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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晶直接用於人，乃是非常时刻的非常之法，只用以敢死、陷阵等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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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真正的大杀器，那足以承受神力的造物，已经动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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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它完成之日，定能让那些傲慢的中原人，尝到刻骨铭心的教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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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萨满歪嘴一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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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造出这些东西，也有你勃勃一份功劳，多亏你带回来的那几个中原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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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可汗已经知晓，特命我为你记上一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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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大可汗恩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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勃勃抚胸躬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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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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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满满意地点点头，隨即又將注意力转回那锅沸腾的绿色浓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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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继续改进这『神晶之力』灌注於人身的配方。待其完善，勃勃，就由你挑选一队无畏的战士，出去『实战』检验一下它的威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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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遵萨满之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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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畏战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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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那些西域人就挺无畏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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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批冒绿光的西域人衝击城防，定能带给中原人无尽的惊喜口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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勃勃这般想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