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幻音文化办公室的门被推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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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磊大步跨进来，西装外套胡乱搭在小臂上，领带早扯歪了，脑门上全是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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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像刚从传销窝点杀出来的孤胆英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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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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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谈成生意的精明，而是单枪匹马在敌营杀了个七进七出后，劫后余生的亢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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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公文包往沙发上一扔，从里面抽出那份合同，“啪”地一声，拍在凌夜面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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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定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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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夜放下保温杯，拿起合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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扉页上，“一亿元整”的字样触目惊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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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自己的钱，买了自己的版权，签了一份对自己生效的法律合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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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夜的嘴角肌肉绷紧，强行维持著平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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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喝口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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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磊直接抄起桌上的凉白开，咕咚咕咚灌下半杯，用袖子一抹嘴角，憋了一路的怨气终於找到了宣泄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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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说，番茄网那个叫杨琳的编辑，看著文文静静一个小姑娘，一上谈判桌跟换了个人似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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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口就是一个亿，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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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磊语速极快，仿佛要把谈判桌上受的气全喷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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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万加你亲自监製，这条件扔出去，全蓝星的网文作者都得连夜打车过来签约！结果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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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看都不看，原地翻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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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竖起一根手指，在空气中狠狠地戳著，仿佛那儿就是杨琳的脑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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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她什么表情吗微笑！就那么端著茶杯对我笑，我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个编辑，是个討债的菩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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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夜默默端起保温杯，挡住了自己快要压不住的嘴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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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琳这丫头，可以啊，入戏够快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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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肯定是那个叫『酒后少女的梦』的作者在搞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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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磊一屁股坐下，咬牙切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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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说，那人脑子绝对有毛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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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万加你的监製他也不卖，非得死磕一个亿的整数，一分钱都不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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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他爱惜羽毛吧，一个断更成性的懒狗，读者在评论区都快把他家祖坟刨了，他还下场跟人对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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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他就是为了钱吧，之前星芒和天极的报价，他连面都不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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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磊越说越气，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大腿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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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活了三十多年，头一次见这种人——又贪又轴，恃才傲物，还不讲武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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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夜缓缓放下保温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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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贪又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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恃才傲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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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讲武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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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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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辱骂kpi，被自己的经纪人超额完成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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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哥，消消气。”凌夜清了清嗓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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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夜的目光无比真挚，语气诚恳得能滴出水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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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嘛，脾气总归是怪点的，得理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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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磊一愣，那股火气瞬间被拱得更高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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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你！你就是太惯著这种人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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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写小说的，拿著你的一个亿，转头就敢让那个小丫头暗示你是冤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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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赶话衝到嘴边，韩磊猛地踩了死剎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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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意识到自己说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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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花天价买个ip，怎么能转述別人骂他是冤大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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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出来太伤人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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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我什么”凌夜眉梢一挑，明知故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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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韩磊乾咳一声，生硬地把话题拽回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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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合同拿下来了，条款我逐条审过，滴水不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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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挺直腰板，强行恢復了金牌经纪人的专业和冷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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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波咱们看起来是血亏，但我留了后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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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加条款里写得清清楚楚：后续影视开发，版权方必须派人常驻咱们工作室。所有创作方向，以我方为主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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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那个姓梦的作者再怎么牛，项目开了，就得听咱们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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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韩磊脸上终於浮现出一丝扳回一局的骄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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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亿是砸出去了，但主动权，稳稳捏在我们手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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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夜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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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动权確实在他手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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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始至终，都在他手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