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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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琳拖著一个二十寸的行李箱，站在幻音文化工作室的大门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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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口上方，“幻音文化”四个哑光鈦金属字，透出一股吞噬一切的沉静气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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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动门无声滑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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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混合著恆温空调与高级实木香氛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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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台是两名妆容精致的行政姑娘，露出標准化的笑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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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请问是番茄文学网的杨琳编辑吗韩总已交代过，请跟我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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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琳点点头，拉著行李箱跟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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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过一片开阔的办公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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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听不到閒聊，只有机械键盘富有节奏的敲击声，和压低声音的业务討论，交织成一张高效运转的精密网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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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有员工抬头瞥她一眼，目光中是纯粹的好奇，隨即又迅速沉浸到自己的工作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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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琳心中默默演练著说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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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之前，刘岩主编的叮嘱还在耳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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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身份，版权方代表，盯紧改编，绝不能让《鬼吹灯》变成披著盗墓皮的偶像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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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身份，梦大的传声筒，任何决策，必须第一时间报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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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第三身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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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琳自己清楚，她是来替那个怪胎作者，盯住这一个亿投资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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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台將她领到三楼走廊尽头，一间独立工位前停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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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隔断內，一个穿著高定西装的男人正背对门口，看著窗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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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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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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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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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没有情绪，像是在確认一件物品的抵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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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琳早已习惯了这种冷脸，当梦大的编辑，第一项生存技能就是超强的抗寒能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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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总好，这是我的工作证和番茄网的授权委託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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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包里抽出文件递过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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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磊接过，视线如扫描仪般逐行扫过，目光在“版权方有权对剧本改编方向提出建议”那一行，停顿了一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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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位已经备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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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磊合上文件，动作乾脆利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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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求找行政，但涉及凌夜先生的创作內容，必须通过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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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琳立刻点头，姿態放得极低：“明白，韩总放心，我只干活，绝不添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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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磊没再说话，转身领著她到隔壁的工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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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安顿一下，凌夜稍后会过来，跟你碰一下项目进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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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他便转身离开，步伐又快又稳，没有半句废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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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琳看著他的背影，心里冒出两个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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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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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梦大一个德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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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贴满猫咪贴纸的行李箱塞到墙角，在坐椅上坐下，刚准备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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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那头，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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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琳抬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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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穿著黑色宽鬆卫衣的男人走了过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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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长的身形被午后的光线切割出利落的轮廓，眉眼锐利乾净，神情却带著一种刚睡醒般的懒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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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左手插在卫衣口袋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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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端著一个保温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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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盖敞著，里面琥珀色的液体里，几颗红色的果实正载沉载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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枸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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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琳的心臟像是被轻轻捏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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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夜走到她工位前，身子隨意地靠在玻璃隔断的金属框上，朝她抬了抬下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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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编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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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凌夜先生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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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琳猛地站起来，身后的转椅被撞得滑开半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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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人比屏幕上更具衝击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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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脸，根本不是在混娱乐圈，这是神明下凡来整顿行业秩序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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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夜的视线掠过她桌上未拆封的电脑，又扫了一眼角落的行李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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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得很快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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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编催得紧，怕怠慢了您这边。”杨琳迅速调整呼吸，掛上职业笑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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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夜点点头，拉过旁边一张空椅子坐下，顺手將保温杯放在桌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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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琳的余光，又一次落在那杯枸杞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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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巧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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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大那个死宅，之前跟她发过一张照片，一模一样的保温杯，一模一样的枸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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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她还无情嘲讽：“二十岁出头就养生，你是不是对自己的身体有什么误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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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全蓝星泡枸杞的年轻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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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琳迅速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甩了出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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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什么玩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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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夜是乐坛封神的传奇曲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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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大是躲在屏幕后面的断更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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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云端，一个下水道，八竿子打不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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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夜先生，对接项目前，我必须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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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琳双手交叠在桌上，表情诚恳到了极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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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花一个亿买我们梦大的版权，我作为他的责编……说实话，我都替您心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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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夜端起杯子的动作，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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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傢伙的脾气您可能不太了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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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琳说到这儿，吐槽的阀门直接拧到了最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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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臭又硬！催更像是要他的命！读者在评论区骂他是断更狗，他还有脸亲自下场跟人对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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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我有时候真想顺著网线爬过去，把他键盘焊死在桌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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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重重嘆了口气，眼神里充满了对“冤大头”的同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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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亿啊，凌夜先生，您这笔钱花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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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是把“太冤了”三个字咽了回去，临时换了个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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