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路过贵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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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点了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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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我看你在这站了半天，像是在想什么心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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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僧没有否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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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指了指路边一个茶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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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会儿我请你喝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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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僧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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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茶摊坐下。女子要了两碗茶，推了一碗到唐僧面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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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僧接过，道了声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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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看著唐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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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你刚才在想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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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僧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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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僧在想，要不要继续西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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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眨了眨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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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行去哪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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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天，大雷音寺，取真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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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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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真经那为什么犹豫了，是真经不在那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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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僧摇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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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僧原本以为在，可这半个月，贫僧在这城里看了些东西，忽然觉得……也许真经不只在那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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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放下茶碗，看著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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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城里有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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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僧道：“有生灵平等，有人妖共处，有没人压迫、没人剥削的日子，贫僧觉得，这比什么经书都实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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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沉默了一会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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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唐僧，目光忽然变得有些悠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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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你说得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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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僧抬头看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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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道：“这座城，是我建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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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僧愣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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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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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笑了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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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白玲，得他们抬爱，称我作慈心圣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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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僧猛地站起身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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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后退一步，双手合十，深深一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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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僧不知是圣母娘娘当面，多有冒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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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玲摆了摆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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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下，坐下，別那么客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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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僧重新坐下，看著眼前这个普通的女子，心中翻涌著说不清的波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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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他找了半个月的慈心圣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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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这座城的创立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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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唐僧见过的各种大神通者的高高在上，反而出乎意料的平和近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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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玲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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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你想听我的故事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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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僧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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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玲望著远处，目光渐渐变得悠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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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要从四百多年前说起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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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她的故事，一一道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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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跟隨师尊下山，到看张角起义，到亲眼见人心易变，从独自入世济民，到被朝廷围剿，到信徒被杀，从带信徒逃至此地，到建起这座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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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了很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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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僧一直静静地听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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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凉了，又续上，续上的茶又凉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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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白玲说完最后一个字，日头已经偏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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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僧沉默了很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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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问：“圣母娘娘，您后悔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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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玲看著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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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悔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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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悔……当初做那些事信徒被杀，神像被砸，那些背叛您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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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玲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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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说不清的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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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我告诉你一件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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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僧听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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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玲道：“我建这座城，不是为了让人记住我，也不是为了让人感谢我，我只是想让那些无处可去的人，有个地方可以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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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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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他们记不记得我，感不感谢我，甚至会不会背叛我，那都不重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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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僧看著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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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玲道：“重要的是，他们活著的时候，能像个人一样活著。这就够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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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僧沉默了很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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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站起身，朝白玲深深一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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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僧受教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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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玲摆了摆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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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天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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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僧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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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过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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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母娘娘，贫僧还有一个问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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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玲看著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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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僧问：“您说，贫僧应该继续西行，还是就此留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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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玲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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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这要问你自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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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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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回过头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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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我给你讲个故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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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僧听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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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玲道：“当年我师尊教我『红尘炼心』四个字，我炼了几百年，才明白是什么意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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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是什么是人心，是世事，是千千万万个日子，炼心是什么是在这红尘里走，看，想，然后知道自己在哪儿，要去哪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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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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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这话你不该问我，而是要问自己的心，至於往哪儿走，你自己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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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消失在人群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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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僧站在原地，望著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