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唐僧回过神来，日头已经彻底落山，集市上的人渐渐散去，茶摊的老板开始收拾桌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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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苦笑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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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顾著听故事，只顾著问那个问题，竟然忘了问最重要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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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城，究竟是怎么维繫下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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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灵平等，人妖共处，没有官府，没有律法，却没有人作恶，这样的地方，不是建起来就完了，还要一日一日地守下去，一年一年地撑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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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规矩是怎么定的那些矛盾是怎么解的那些想闹事的是怎么处置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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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都是他想要学的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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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一个字都没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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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僧……真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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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僧摇了摇头，转身往回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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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几步，他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条空荡荡的街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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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再见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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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自己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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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日，唐僧依旧早出晚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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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再去別处，就守在西市那条街上，在那茶摊一坐就是一整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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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摊的老嫗认识他了，每次见他来，也不问，直接端一碗茶上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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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喝完，付了钱，继续坐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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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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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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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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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日，唐僧依旧坐在茶摊，望著来来往往的人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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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嫗端著茶过来放下，忽然说了一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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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你等的人，今天会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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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僧愣了一下，抬头看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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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嫗已经转身走了，继续招呼別的客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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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僧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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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看见了那个苦苦等待之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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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那身寻常布衣，还是那张普通的脸，她走得很慢，边走边看路边的摊位，时不时停下来挑挑拣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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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僧站起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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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上前，只是站在原地，望著这位圣母娘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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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玲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唐僧身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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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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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和上次一样，平和，隨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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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玲走了过来，在茶摊前停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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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你还在这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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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僧双手合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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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僧在等圣母娘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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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眨了眨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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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等我有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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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僧道：“贫僧还有问题想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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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玲看著唐僧，几息后，她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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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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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手，在脸前一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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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一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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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放下时，那张普通的脸上，已经换了一副模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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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如远山，眼若星辰，肌肤胜雪，唇不点而朱，一身寻常布衣，穿在她身上，竟也透著说不出的出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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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僧怔了一下，原来这才是圣母娘娘的真容吗但不敢褻瀆，立马垂下目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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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僧见过圣母娘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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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玲笑了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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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你倒是鍥而不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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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僧道：“贫僧想学这城里的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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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玲看著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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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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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僧道：“学这城是怎么维繫的，生灵平等，人妖共处，没有官府，没有律法，却没有人作恶，贫僧想知道，这些是怎么做到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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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玲没有立刻回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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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和尚，你在这儿等了几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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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僧道：“五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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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玲点了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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