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看著莲台上的如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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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脸上，满是血雾凝结的痕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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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不清是他的，还是那几个徒弟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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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如来，一字一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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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来，你这是何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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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来的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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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凑数的妖怪，死了便死了，换一批，照样取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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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僧愣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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凑数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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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便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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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如来，看著那张慈悲庄严的脸，忽然觉得无比陌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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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陌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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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噁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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噁心至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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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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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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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说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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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他骂有用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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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他求有用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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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站在那里，看著那几团尚未散尽的血雾，看著那些曾经活生生的徒弟，如今只剩下一地残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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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匆匆赶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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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落在如来身前，看了一眼地上的血污，脸色煞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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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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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带著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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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这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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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来看著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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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你有话要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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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深吸一口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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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尊，玄奘虽然违逆佛命，但罪不至死，那几个徒弟，更是无辜，您何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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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来打断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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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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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观音，目光平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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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你什么都好，就是太优柔寡断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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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愣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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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来道：“唐僧既然已经不心向佛门，留著他何用让他寿终正寢，安享晚年然后再等下一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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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摇了摇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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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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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送入轮迴，转世几次，重新来过，岂不方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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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的脸色变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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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尊，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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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来抬手，止住了她的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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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唐僧，目光淡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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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奘，你还有什么想说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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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僧站在那里，满身血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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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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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看著如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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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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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比哭还难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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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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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沙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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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日才知道，你的心眼比针尖还小，我这几个徒弟不过是出了些恶口，罪不至死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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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来没有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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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僧继续道：“他们跟著我，不过是想活得像个人，又有什么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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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来依然没有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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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僧点了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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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很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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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忽然仰天大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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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声中，满是悲凉，满是嘲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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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佛门，这就是慈悲，这就是普度眾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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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著笑著，眼泪流了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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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著脸上的血，顺著脸颊滑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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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来抬起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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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中金光匯聚，化作一道杀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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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奘，下一世，好好取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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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僧看著他，目光平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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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来，你今日杀我，我认，但我告诉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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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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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世，下下世，生生世世，只要我还记得今日之事，我就绝不会再入你佛门一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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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来的手顿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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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中却浮现出冰冷的笑意：“放心，我会让轮迴一点点磨灭你今日的印记，让这个属於玄奘的记忆，彻底消散在天地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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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急声道：“世尊！三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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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来没有理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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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的手，缓缓按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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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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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清朗的声音，自虚空中传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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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尊，且听我一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