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寂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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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下西牛贺洲那无边无际的灾难还在继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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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叫声、哭喊声、房屋倒塌声、大地撕裂声，交织成一曲末日的輓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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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片爆炸的中心，却安静得可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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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来站在那里，袈裟残破，髮髻散乱，脸上再无慈悲，只有铁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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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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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望著那片虚空，望著那个彻底消散的身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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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心菩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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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该死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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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从土里挣扎著爬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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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压在身上的法力，隨著如来的失神，已经散去大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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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浑身是血，却顾不上擦，先是抬头看著那兄长消散的地方，又踉蹌著跑到那片血雾残留之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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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长……师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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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跪在地上，双手在血污中摸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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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也没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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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地的残红，和一些破碎的衣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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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熊精的，黄风怪的，小白龙的，沙僧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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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碎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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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散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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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抱著那些衣角，跪在那里，浑身颤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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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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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跪著，低著头，肩膀一抽一抽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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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僧慢慢走过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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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孙悟空身边，伸手接过一片衣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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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黑熊精的，他认得，那块布上有黑熊精缝的补丁，歪歪扭扭的，丑得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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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那片衣角贴在胸口，闭上了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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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顺著脸颊滑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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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出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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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著孙悟空，一起在这片血污之中，想到了第一次见到他们的时候，想到了无心菩萨的谆谆教诲……一切，都彻底结束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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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站在不远处，看著这一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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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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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如来，看著如来那张铁青的脸，看著如来身后那些金身破碎、瘫倒在地的菩萨罗汉，看著那一片狼藉的战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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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抬头，望向那片被炸裂的天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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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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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底是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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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什么要这么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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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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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今日之后，佛门，再也不一样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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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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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凌霄宝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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昊天镜中，那末日般的景象清晰可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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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帝坐在御座上，看著镜中西牛贺洲的惨状，沉默了很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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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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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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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白金星上前一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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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天尊，西牛贺洲崩裂，生灵涂炭，咱们天庭要不要出手相助毕竟三界一体，若任由灾难蔓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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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帝摆了摆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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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理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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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白金星一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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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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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帝看著他，嘴角带著一丝笑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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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白，你且看著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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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白金星不明所以，但还是退了回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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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帝靠在御座上，望著昊天镜，眼中一副瞭然的模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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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咱们出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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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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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会出手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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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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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道漫天的佛光，忽然出现在西牛贺洲上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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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佛光，比如来的金光更加浩瀚，地涌金莲，天花乱坠，百万里霞光铺路，天空中还飘散著阵阵的梵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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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泛著淡淡的悲苦之意，一道带著隱隱的凌厉之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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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光铺天盖地，瞬间笼罩了整个西牛贺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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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奇蹟发生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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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正在崩裂的大地，忽然停止了震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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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喷涌的岩浆，凝固在原地，那些倒流的河水，重新归入河道，那些破碎的山川，开始自行癒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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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是，西牛贺洲那些死去的生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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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在天地间飘荡的魂魄，还没来得及步入地府，便忽然被一股力量牵引回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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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破碎的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凝聚。魂魄入体，死而復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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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一片，一群一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