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会大厅里，争吵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激烈程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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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那些人类的错！他们来之前，我们什么事都没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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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那些东西三百三十天前就已经开始监视我们了，那时候人类还没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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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等死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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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可以逃！用飞船逃！虽然我们的航天技术很落后，但总比在这里等死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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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往哪儿逃？那些东西从各个方向围过来，你能逃到哪儿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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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拼了！启动所有的防御武器，跟他们拼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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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你拿什么拼？你见过那些东西吗？最大的那一艘比我们整个城市还大！我们的激光打上去，可能连它们的表皮都伤不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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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说怎么办？你倒是说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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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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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拉索的声音再次炸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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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大厅中央，面对着那一百多个和他同族的利希特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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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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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吵够了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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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回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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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吵了三天了。”他说，“三天的时间，你们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在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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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的责任，谁的错，谁该负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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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有意义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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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利希特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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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东西还有四十六天就会抵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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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天后，不管你们吵出什么结果，它们都会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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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告诉我，你们想怎么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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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里一片死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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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低下头，有人避开他的目光，有人浑身颤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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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都不想死......”维拉索继续说，“我也不想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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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想死，不等于不会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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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我们死之前，我们至少要做点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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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为了活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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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为了证明，我们活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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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指向大厅外面那些正在运转的人类探测装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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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类，他们在努力，但他们帮不了我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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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我们注定无法逃离收割，也许我们真的无法逃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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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类，他们说最坏的情况下，他们愿意帮我们记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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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下我们灭亡的过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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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下那些东西的样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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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下我们曾经存在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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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就算我们全死了，至少还会有另一个文明记得我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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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有一个叫利希特的种族，曾经在宇宙中活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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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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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大厅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出了他声音深处的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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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绝望到极点之后，反而生出的一种近乎超然的平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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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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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沉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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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个声音响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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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位一百五十三岁的元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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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体已经佝偻，皮肤上的光纹已经暗淡得几乎看不见，但那双银蓝色的眼睛里，依然闪烁着光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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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拉索说得对。”他缓缓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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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文明持续至今，不是为了在最后几天互相指责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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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利希特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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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之子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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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要灭亡，也要灭得像光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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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已经黯淡了太久太久，已经遗忘了光芒本来的样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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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如果真的无法抵御毁灭，那么我们至少也要想起什么是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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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眼一次，然后熄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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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走到维拉索身旁，站在他身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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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第二个利希特人走上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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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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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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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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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来越多的人走上前，站到维拉索身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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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还在犹豫的人，看着这一幕，终于也迈出了脚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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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最后一个利希特人站到维拉索身后时，议会大厅里已经没有一个人独自站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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