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拉索看着那一百多张同族的脸，看着那些银蓝色的眼睛里，终于不再只有恐惧和绝望，而是多了一些别的东西。</p>
</p>
尊严。</p>
</p>
或者说，绝望中的尊严。</p>
</p>
“谢谢。”他轻声说。</p>
</p>
——</p>
</p>
利希特星，人类营地。</p>
</p>
徐启站在燧人单元旁边，看着远处那些正在忙碌的利希特人。</p>
</p>
他们已经停止了争吵，停止了恐慌，开始有条不紊地做最后的准备。</p>
</p>
有人在加固城市的防御工事，虽然所有人都知道那可能毫无意义。</p>
</p>
有人在打包文明的遗物，把最重要的资料、艺术品、历史记录封存在最安全的地方。</p>
</p>
有人在高塔顶端最后一次校准那些巨大的光晶望远镜，记录着那些越来越近的收割者的轨迹。</p>
</p>
还有更多的人，只是静静地站在城市边缘，看着头顶那片深蓝色的天空。</p>
</p>
看着那些他们看不见，但知道正在靠近的死亡。</p>
</p>
“他们变了。”林海站在徐启身旁，轻声说。</p>
</p>
“嗯。”</p>
</p>
“前两天还在互相指责，现在......”</p>
</p>
“现在他们在准备赴死。”</p>
</p>
林海沉默了几秒。</p>
</p>
“队长，你说......我们人类将来也会这样吗？”</p>
</p>
徐启没有回答。</p>
</p>
他不知道答案。</p>
</p>
他只知道，此刻站在这颗即将被收割的星球上，看着一个即将灭亡的文明做最后的准备，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p>
</p>
活下去。</p>
</p>
人类一定要活下去。</p>
</p>
为了记住他们。</p>
</p>
为了有一天，把他们的故事讲给后人听。</p>
</p>
——</p>
</p>
归墟基地指挥中心。</p>
</p>
四十六天。</p>
</p>
这是利希特人最后的倒计时。</p>
</p>
但李云枢没有放弃，东国没有放弃，人类还没有放弃。</p>
</p>
人类不可能放弃。</p>
</p>
如果连想都不敢想，那就真的没有任何希望了。</p>
</p>
“九章，把所有关于利希特人观测数据的分析结果调出来。”</p>
</p>
【已完成初步分析。】</p>
</p>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开始显现。</p>
</p>
【收割者舰队运动轨迹分析，其排列方式符合某种阵型。】</p>
</p>
【不是单纯的包围，而是一种立体的、多层次的封锁。】</p>
</p>
【推测其目的并非单纯摧毁，而是“捕获”或“收集”。】</p>
</p>
“捕获？”万院长皱起眉头，“收割不就是毁灭吗？”</p>
</p>
【根据我们已经获得的资料推算，“收割”的目标是“文明精华”。】</p>
</p>
【精华不是物质，而是意识、知识、文化、情感等非物质存在。】</p>
</p>
【因此推测，“创造者”的收割方式，不光是毁灭，同时还包括了记录，甚至还有会有捕获。】</p>
</p>
【那些巨大的飞船，不光是武器平台，还是某种记录和捕获储存容器。】</p>
</p>
万院长愣住了。</p>
</p>
记录与捕获？</p>
</p>
“你的意思是，”</p>
</p>
“那些东西不光是来杀掉利希特人的，还会记录期间的一切？甚至还有可能捕获一些利希特人作为，作为“样本”？”</p>
</p>
【推测如此。】</p>
</p>
【如果收割只是单纯的毁灭，“创造者”没有必要等待这么久，也没有必要设置“标记”。】</p>
</p>
【标记的作用，很可能就是追踪每一个智慧个体的意识位置，确保“收割”时无一遗漏。】</p>
</p>
李云枢盯着那些分析结果，脑海中飞速运转。</p>
</p>
收割，标记，意识......</p>
</p>
意识！</p>
</p>
利希特人他们还有一线生机。</p>
</p>
不是活下去的生机，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存在”。</p>
</p>
“九章。”</p>
</p>
“计算一下，我们有没有可能把一部分利希特人的意识带过来？”</p>
</p>
“利用最后的时间，最后的开门的机会。”</p>
</p>
“就像我们做数字生命转化一样，把一部分利希特人的种子记录下来，然后转化成数字生命。”</p>
</p>
“留下他们的身体，仅仅带过来意识。”</p>
</p>
“这样未来还有可能恢复他们的文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