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九回屋后，褪去沾染了药气的衣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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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上一袭鸦青宝蓝色长裙，以玉簪束发，耳上无饰，腰间系一条白色织锦绦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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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人干净利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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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取了个小巧的香囊挂在姑娘腰上，“牢里阴暗闷臭，带着这个散散味儿，也避秽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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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九将之取下，“不用这个。你取苍术、薄荷碎，再添一味寒心草，装在香囊里替我系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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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应声去取来药材，将三味药料拌匀，装入素色绫绸香囊，小声嘀咕，“这几味药，香气太淡了，不如刚才那个檀香的香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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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压不住牢里的浊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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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九唇角微勾，“我要的本就不是压味，是要用它勾动顾江知体内沉积的药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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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味药，寻常人闻之醒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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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独对上顾江知体内所沉之药，便如星火触薪，能悄无声息勾动他心绪大乱，渐生狂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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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听得心里不安，一边将新制的香囊替年初九挂在腰上，一边念叨，“姑娘，那顾江知如今疯癫不定，又满心怨毒。万一在牢中对您动手伤人，可如何是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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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伤不了我。”年初九从锦帕中取了三支银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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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扣在掌心，两枚暗藏于袖中指缝间，出手便能直刺要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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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能引他出手，她不介意杀了他。就算传到光启帝那里，她也有办法全身而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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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仍是心惊胆战，总觉得姑娘在她们不知道的时候，练了独门绝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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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这绝技能不能保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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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仍不放心，想了想，趁着云朵备马车的当口，快步去找了三少爷同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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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第一次擅作主张，“姑娘，奴婢不放心您去那种地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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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害怕那顾疯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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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九无奈地笑了一下，并不怪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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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锦恩接过油纸伞，撑在妹妹头顶，一同上了马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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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与云朵登上后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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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辆马车向着天顺街而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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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你去可以，不许误我事。”年初九叮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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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锦恩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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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楚记得，少时的妹妹，是真真切切喜欢过顾江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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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顾江知一身补丁衣裳立在定安老宅的烟雨廊下，身姿单薄，眉眼间尽是窘迫与怯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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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锦恩最是看不惯顾江知那副模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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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回见着，总要带着一群半大少年堵在廊下，或笑他衣裳，或嘲他口音，言辞刻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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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江知被围在中间，脸涨得通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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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人长得好看是真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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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锦恩笑什么，都不能昧着良心笑顾江知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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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每这时，娇娇儿总是拎着裙角从内院跑出来，像只护崽的小雀儿，张开手臂挡在顾江知身前，对着他瞪圆了眼睛，“三哥！不许你们欺负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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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年锦恩知道妹妹选了顾江知做夫婿，便恶狠狠扔下一句话，“你要敢负了娇娇儿，看我揍不揍死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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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窗外雨丝缠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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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锦恩心头微涩，猜不透坐在对面的娇娇儿，究竟是什么心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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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揍死他。”年锦恩淡淡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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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九眸色平静，看向这张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我也想弄死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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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她又轻声道，“只是咱们未必弄得死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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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年锦恩坐直身子，“他还能是刀枪不入的精怪不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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