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怎么去抓人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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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通把核桃碎仁从壳里挑出，丢进嘴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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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万财和李半城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的瞳孔里看到了惊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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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兄，你……你这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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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半城嗓子发干，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声音压得极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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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皇帝是疯，可他如今住在紫禁城，身边围着的全是锦衣卫的鹰犬。咱们想动他，比登天还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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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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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通嗤笑，手一扬，将掌心的碎屑拍落在池塘里，引得一群锦鲤疯狂争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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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也太看得起那座破宫殿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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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负手走到亭边，盯着水里的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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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皇帝。从前朝大宋到蒙元，谁坐上那个位置，都得懂一个道理，好处要跟咱们分。现在的这个小娃娃，他不懂规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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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通转过身，看了一眼李半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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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提着几把破刀，杀几个不听话的官，就能把这天给翻过来？太嫩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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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万财额头上的汗珠滚了下来，他用丝绸袖子胡乱擦了一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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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兄的意思是，宫里……有咱们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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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止是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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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通的嘴角撇出一丝不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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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膳房那个掌勺的大太监，是他干爹求着我钱家旁支的女婿才当上的；太医院的院判，每年从我孙家船行里拿五万两银子的干股，这事孙老弟你最清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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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万财肥胖的身躯一震，连忙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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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那些洒扫的宫女、倒夜香的太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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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通环视二人，声音里透着掌控一切的傲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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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只要是银子能办到的事，就没有咱们办不到的。你说，今晚小皇帝喝的参汤里，多一味无色无味的药；或者明天他穿的龙袍领口，藏着一根淬了毒的针。谁，能查得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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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他一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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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通伸出手，在空中虚虚一抓，五指猛然收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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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夏，还是咱们说了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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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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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底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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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皇权天授，什么万岁万万岁，在真金白银和盘根错节的关系网面前，就是个笑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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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万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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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没说话的李半城还是有些担忧，他是个谨慎惯了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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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说万一，那小皇帝命硬，或者咱们的人失手了，被他察觉了，那咱们面临的可是灭顶之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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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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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通冷哼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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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觉了又能如何？大不了，这桌子掀了，大家都别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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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兄这是何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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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的建奴，不是一直想入关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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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通轻描淡写地说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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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东边的倭寇，不是一直想在沿海找个落脚点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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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让人给建奴的皇太极送了信，也给倭国那边递了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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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小皇帝真把咱们逼急了，咱们就开门揖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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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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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亭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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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万财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泼了一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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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建奴入关？那……那咱们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这大夏的百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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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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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通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孙万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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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死活，与我何干？只要我钱家还在，只要咱们的银子还在，换个皇帝有什么区别？建奴来了，也要穿衣吃饭，也要治理天下，到时候还得求着咱们帮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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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姓李的坐龙椅，还是建奴的坐龙椅，咱们都是座上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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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通放下茶杯，语气决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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