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余温(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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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场的喧闹声被厚重的布帘隔绝在外。

武馆后方的临时医帐内,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跌打药酒气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侯策躺在简陋的木榻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如同黄豆般滚落,浸湿了身下的草席。

袁诚站在榻旁,向来冷硬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霾与焦灼。

看完江陵的比赛,他就一刻不停地来这边查看侯策的情况。

“李老,情况到底怎么样?”

被称为李老的老医师,在这行当里摸爬滚打了四十年。但此刻,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侯策的断腿上轻轻摸索了片刻后,眉头却拧成了一个死结。

当那血肉模糊、甚至隐隐能看到森白骨茬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时,帐内来看侯策的几名弟子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纷纷别过头去,不忍直视。

侯策闷哼了一声,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咬出血来,才勉强没有痛呼出声。

李老叹了口气,直起身子,在旁边的铜盆里洗了洗手,这才转过头看向袁诚,语气沉重得仿佛灌了铅:“袁教头,你要有心理准备。这伤……极重。”

袁诚的心猛地一沉:“您直说吧。”

“骨头断了,这还不是最麻烦的。”李老指了指侯策膝盖下方的位置,声音里透着一丝罕见的严厉,

“最麻烦的是,对方下手极狠,不仅是硬生生踢断了胫骨,而且那股阴毒的暗劲直接透了进去,导致断骨严重错位,碎骨片扎进了周围的筋肉和血脉里。这等手段,分明是冲着废人去的!”

袁诚的呼吸猛地一滞,双眼瞬间变得通红:“那……需要多久才能恢复?会不会影响他以后练武?”

榻上的侯策听到“练武”二字,虚弱地转过身来。

“多久?”李老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头两个月,他连动都不能动,必须用夹板死死固定住,吃喝拉撒都得在床上。别说下地了,就是睡觉翻个身,都可能导致碎骨再次移位,扎破大脉。至少要三个月,这骨头才能勉强长出骨痂,算是‘养稳’了,能拄着拐下地走两步。”

“三个月……”袁诚喃喃自语。

“你以为三个月就完了?若想骨头彻底长实,恢复常人的行走,少说也得半年。至于练武……”

李老顿了顿,目光落在侯策那张充满恐惧与希冀的脸上,语气终于缓和了几分:“他的武道根基还在,这腿,老朽能保住,以后也能继续练武。”

听到这句话,侯策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猛地一松。能练武,只要还能练武,他就没有变成废人!

“别高兴得太早。骨头能接,但受损的经络和筋肉却需要极其漫长的温养。

要想恢复到原先的巅峰状态,甚至更进一步,不仅需要馆里最顶级的黑玉断续膏日日敷着,更需要他自己熬过常人难以忍受的复健之苦。”

李老看着侯策,一字一句地说道:“少说,得耽误一整年的功夫。而且这一年里,每逢阴雨天气,或者每次强行拉伸筋肉,骨缝里都会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咬一样钻心地疼。

你若扛不住这疼,中途懈怠了,或者急于求成强行发力,那这条腿就真的废了。孩子,重塑筋骨的苦,比断骨还要痛上十倍,你能熬得住吗?”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侯策粗重而略带颤抖的喘息声。

耽误一年。

对于一个正处于上升期、急需资源和名次的年轻武者来说,失去一年,几乎意味着被同龄的天才远远甩在身后。更何况,还要承受一年如炼狱般的痛苦。

但侯策眼中的绝望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

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坚韧:“只要能练武,再疼……我也熬得住!叶岚今日断我一腿,来日,我必堂堂正正地讨回来!”

“好小子,有骨气。”袁诚按住侯策的肩膀,“一年算什么?武道之路长着。你只管安心养伤,所有的费用你不用操心,赵婉清那边说过,会承担。”

绝望之后的希望,往往能激发出人最深处的潜能。侯策虽然痛得浑身发抖,但那双紧握的双拳,却没有松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