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微微点头。
殷尘抬手敲了敲门框,像是给自己讨个好口彩,随即推门而出,身影很快没入后院昏暗的夜色中。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陵并没有立刻去休息。
他站在桌前,脑海里把今天发生的一切重新过了一遍。
尤其是那对小无相印的杀伐之气的体会。
江陵关上窗,走到院落中。
夜色渐浓。
他将心神沉入体内,按小无相印的运劲法门一点点运转气血。
最初几轮还只是温吞如水,到了后来,丹田与经脉之间像是有某种东西被逐渐唤醒,白日里那些零散的感悟开始自行重组,连成一条完整的线。
他的呼吸越来越轻,周身却渐渐浮起一种极细微的压迫感。
一掌递出。
两掌递出。
那股明悟越来越清晰。
原来如此。
他出掌越来越慢,不断感受着那股循环在身体之中的契机。
原来,小无相印在于借无定之势化有形之印。
而杀伐之气,则是其中最锋锐、也最难驯服的一部分。
以往江陵修炼时,只能一点点摸索,让它停留在“可用”的层面。
而如今,他开始明白,所谓杀伐,不是非要血气外放、咄咄逼人,而是只在最关键的瞬间,将意、劲、气、势压成一线。
越沉,越险。
越静,越利。
江陵的手掌缓缓抬起,五指张开,又慢慢合拢。随着这一收一放,体内那股原本分散的锋锐之气也随之聚合。
忽然之间,像是有一层原本蒙在感悟外面的薄纱被彻底揭开。
江陵浑身一震。
下一瞬,他体内气血豁然贯通,杀伐之气沿着小无相印的运劲路线猛地流转一周,原本还略显生涩的关节顿时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他睁开眼,眼底像有一道极暗的锋芒一闪而过,旋即尽数敛去。
也就在这一刻,他心中对小无相印的掌握骤然拔升了一截。
三百二十七点。
仅仅一夜,熟练度便暴涨了三百二十七点。
江陵缓缓抬手,对着一旁的木桩虚按一掌。
掌缘掠过之处,无声裂开一道细纹,切口平整,竟像是被极细的利器划开。
他有些发愣。
......
而此时,殷尘已经到了县衙外。
县衙白日里门前威严肃穆,两盏高悬的灯笼照着石狮与鼓架,来来往往的差役与公人让普通百姓一靠近就先矮三分。
可到了深夜,这地方反倒显得森冷。
殷尘绕到县衙西侧,那边临着一段不常有人经过的夹道,墙外堆着废弃木桶和旧车架。
他先听了听里头的动静。
风过树梢,偶尔有巡夜人的脚步从前院掠过,其余地方都静得很。
翻墙而入,落地时轻得像一片叶子。
没有急着向前,而是先伏在阴影里,看了两轮巡夜的差役。
等摸清巡逻的间隔后,才沿着西廊下的黑暗一点点潜过去。
县衙的牢房一般在偏后的位置,和别处隔开,自成一片,夜里守得严。
两盏气死风灯挂在廊前,照得门口一片昏黄。两个狱卒裹着棉衣,靠在门边打盹,脚边放着酒壶。
更里面隐约有犯人的咳嗽和呻吟声,一阵阵从铁栅后传出来。
殷尘没有正面靠近,而是贴着牢后外墙绕行。
他要找的不是门,而是后头。
没过多久,他闻到了一股土腥味。那不是牢房里常有的霉味,而是新翻土的味道。
殷尘蹲下身,摸了一把墙根下的土,指腹一搓,立刻就知道这里最近被人动过。
牢后不远处,有一块用破席和烂木板半遮着的空地,边上零散扔着几把锄头和竹筐,看起来像是平时倒杂物的地方。
但殷尘看得出来,那片地中间的土色明显比周围新,甚至还残留着很浅的铲痕。
死人坑。
这里,多半就是处理病死囚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