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受困(2 / 2)

之后的两日,绥安县的天气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压在头顶,仿佛随时会有一场暴雨倾盆而下。

江陵听从了殷尘的建议,没有再外出走动,而是深居简出,留在了驿馆之中。

两日里,他将自己完全沉浸在小无相印的推演与打磨之中。有了那一夜的顿悟,他现在的每一次出掌,都已经褪去了原先那种刚猛外露的浮躁,变得沉静、内敛,却又暗藏着令人心惊肉跳的杀伐之气。

期间,殷尘时不时会带来一些外面的消息。

殷尘坐在桌边,啃着江陵给他留的馒头,

“那五个新进书吏的失踪,朱典史只轻描淡写地批了个无故旷工,直接革了籍。”

江陵收了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用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汗水:“越是风平浪静,水底下的鱼鳖海怪就越大。

他们把痕迹抹得越干净,说明牵扯的利益就越要命。”

“是啊。”殷尘叹了口气,“在这世道里,死个没背景的书吏,比死条狗还不如。”

江陵沉默了片刻,将毛巾搭在木架上。

既然消息确定了,那就得给柳月通报一声。

黄昏,江陵戴了顶斗笠,去了一趟云栖客栈。

他没有亲自去见柳月,怕发生上次的情况。

江陵在柳府后巷的一处茶点摊上,花了几十文钱,买通了柳月身边一个经常出来采买胭脂的贴身丫鬟。

他没有说得太透,只留了一张字条:“故人已赴黄泉,勿念,勿寻。”

当这张字条传入柳月闺房的时候,柳月正坐在窗前绣着一方荷包。

看到字条上的字迹,柳月手中的绣花针猛地一颤,深深地刺入了食指的指肚。

那双原本温婉明亮的眼眸暗了暗。

他真的,死了。

她心里突然涌起没来由的悲凉,似乎在许平身上望见了自己,望见了自己的未来。

柳月的悲伤并没有能持续太久。

下午时分,下人便诚惶诚恐地通报,霍琢来了。

下人们却连头都不敢抬,谁都知道这位霍少爷是个喜怒无常、手段狠毒的活阎王。

他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神情有些木然的柳月。

霍琢的脚步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抹阴鸷的光。

“月儿,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伤心了?”

霍琢走到柳月身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想要去抚摸柳月的脸颊。

柳月不敢躲开他的手。

闻着他身上浓郁的胭脂香味,便知道他今日又去外面逍遥了。

垂下眼帘,“没什么。只是昨夜没睡好。”

霍琢凑近了一些,手中折扇的扇骨轻轻挑起柳月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看着自己,

“让我猜猜……之前那个人,是不是又来找你了?”

柳月身体一僵,知道他所说便是江陵,“公子误会了,我上次已然说过,他就是一介卑微平民,幼时相识,以后我们也不会有任何瓜葛。”

霍琢轻笑了一声,捏住她的肩膀,“我暂且信你一回......”

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柳月,你可要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你是我的未婚妻。”

柳月被他捏得肩膀剧痛,眼中都含了泪来。

看见她眼底的泪,霍琢像是突然心疼了些,语气突然又变得极其轻柔,仿佛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月儿,无论如何,别忘了你们柳家现在是个什么处境。

你爹在生意上亏了三万两银子,要不是我霍家出面兜底,你们柳家现在早就被逼得家破人亡。

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救你,只有我能救你们柳家。

除了我,你什么都没有。不论是你那可笑的幼时玩伴,还是那些天真的感情,在权力和银子面前,全都一文不值。”

霍琢伸出手,动作极其轻柔地擦去柳月脸上的泪水,指腹却故意在她眼角的肌肤上重重地按压了一下,留下一道红痕。

“我是因为爱你,才愿意包容你的这些小任性。但你一定得知好歹,对不对?

万一......那些债主又去你们柳家的铺子里闹事,你爹那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柳月又如何不清楚。

她知道,霍琢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什么都干得出来。

为了父母,她从来都没有选择。

“我……月儿明白。”柳月垂下头,声音如同蚊蚋,带着深深的屈从。

“这就对了。”

霍琢满意地笑了起来。

他张开双臂,将身体僵硬、犹如行尸走肉般的柳月拥入怀中,像是在抚摸一件属于自己的精美战利品。

“乖月儿,你要记住,你生是我霍琢的人,死是我霍琢的鬼。你的心里,只能有我。”

霍琢在柳月的耳边轻声呢喃着,眼神却越过她的肩膀,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得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