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二等座(2 / 2)

父亲没说,母亲没说,伊芙琳更没说。

三十镑,够全家很长时间的生活开支了。

但他们三人的态度都是一样的:这是你的钱,你拿去做正事。

李察把车票收好,拎起行李箱往月台方向走。

二等车厢比三等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座椅是包了布面的弹簧座,虽然布面磨得有些起毛了,但比三等那种光板硬木椅舒服太多。

车厢里没有鸡笼、蛇皮袋和挤成一团的旅客,空气里也没有牲畜和廉价烟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两排座位对面而坐,中间隔着一张折叠小桌,桌面上有个小铁环用来放茶杯。

车窗更大,玻璃也更干净,窗框上还配了拉帘。

伊芙琳进来的时候眼睛就滴溜溜转动着。

她先摸了摸座椅布面,又试了试弹簧的回弹力度,最后把手搭在折叠小桌上推了推。

“比来的时候好太多了。”她心满意足地靠进椅背里。

母亲坐在妹妹对面,帮她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膝盖上。

父亲在李察对面位置坐下来,照例掏出份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旧报纸。

火车缓缓启动,月台上的铸铁柱子一根一根向后退去。

帝都的天际线在窗框里慢慢缩小,教堂尖顶、钟楼、烟囱群依次沉入地平线下面。

伊芙琳趴在窗户上看了会儿风景,看到丘陵和牧场开始重复出现之后就失去了兴趣。

来的时候这一路已经看过一遍了,每个弯道后面是什么她都能猜到。

又是一片草地,又是一群羊,又是到站不停的小站台和蹲在长椅边上的狗。

她把身体从窗户上缩回来,转头想和旁边的哥哥说话。

嘴刚张开,对面的母亲轻轻摇了摇头。

伊芙琳顺着母亲的目光看过去。

李察的脑袋微微歪向窗户那一侧,额角抵在车窗玻璃上。

眼睛闭着,呼吸很深很慢,他睡着了。

额头抵在玻璃上的姿势其实并不舒服,每次火车颠一下,脑袋就会跟着磕一下窗框。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磕了也不醒。

伊芙琳盯着哥哥看了好一会儿。

在帝都的这几天,李察几乎没有闲下来过。

白天不是在准备西塞罗杯就是跑出去不知道干什么,晚上还要在房间里学习到半夜。

昨天又跑去帝都大学泡了一整天图书馆。

今天终于上了火车,坐上相对松软的椅子。

车轮碾过铁轨的节奏恰好是那种催眠频率,他就撑不住了。

“他这几天很累吧。”伊芙琳把声音压到很低。

母亲点了点头:“让他睡。”

伊芙琳双手搁在膝盖上,忽然发现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不能说话,不能动静太大,窗外风景又看腻了。

女孩只能靠着椅背,把脸埋进臂弯里,闭上了眼睛。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

只剩车轮碾过铁轨接缝处的咔嗒声,一下一下,规律又绵密。

玛格丽特看着孩子们在自己面前并排睡着的样子,一时间竟有些出神。

车窗外面,丘陵轮廓越来越低,远处开始出现烟囱群的剪影。

再经过这段工厂区,布里斯顿就近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