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分钟，比她守寡的这几十年都要漫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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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再次爬出地窖，把地砖复位，把樟木箱子挪回去的时候，她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已经看不出半点惊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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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着镜子，理了理花白的头发，又用力搓了搓脸，让脸颊泛起一点血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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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老祖宗，我是这院里的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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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已，无声地念叨了一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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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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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老太太您醒了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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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易中海的声音。声音里透着慌乱，还有一丝试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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聋老太太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浑浊而茫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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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那根已经空了的拐杖，在地上重重地顿了两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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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啊？大清早的，叫魂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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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帘一掀，易中海一脸灰败地闯了进来。此时的一大爷，哪还有平日里的稳重，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虚汗直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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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进门，那双眼睛就贼溜溜地在屋里四处乱扫，最后定格在老太太身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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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出大事了！院里进贼了！大家都遭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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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声音发颤，紧紧盯着老太太的表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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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您这儿没事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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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也是病急乱投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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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已那点家底全没了，若是老太太这儿也遭了秧，那他易中海这后半辈子可真就没指望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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聋老太太坐在床沿上，歪着头，把手放在耳朵边上，做出一副费劲听的模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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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说啥？进水了？下雨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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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急得直跺脚，凑到老太太耳朵边大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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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下雨！是进贼了！偷钱的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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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阎、老刘、还有我家，钱都被偷光了！您赶紧看看，您丢东西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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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的牙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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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钱？嗨，吓我一跳。我还当是什么大事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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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悠悠地拄着拐杖站起来，颤巍巍地走了两步，一脸的不屑和糊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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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个孤老婆子，吃国家的，喝国家的，哪来的钱让贼惦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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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她还特意用那根空了的拐杖指了指易中海，眼神里带着几分“责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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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海啊，你也是个当一大爷的，遇事别这么毛毛躁躁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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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是丢了点钱嘛，人没事就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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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我，这屋门一晚上都没插，睡得那叫一个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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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贼要是来了，还能给我留条被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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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看着老太太这副云淡风轻、甚至有点嘲笑他大惊小怪的模样，心里那块大石头，竟然奇迹般地落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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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老太太这儿没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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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那贼估计也就是图财，老太太这屋破破烂烂的，平时也没见她露过财，贼肯定懒得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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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老太太的私房还在，那将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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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脸上终于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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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您老福气大，贼都不敢进您的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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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您没事，我就放心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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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心里在滴血，那血流得比黄河水还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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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脸上却笑得慈祥，像个没心没肺的老寿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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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外头吵吵把火的，闹得我头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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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别在这儿杵着了，赶紧去看看老阎他们吧，听着叫得跟杀猪似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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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把易中海往外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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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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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老太太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怨毒至极的阴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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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死盯着易中海的后背，又越过他，看向前院的方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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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方向，住着何雨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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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老太太这心里头突突直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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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老太太总觉得这事儿跟何雨柱脱不了关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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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她觉得可能就是何雨柱所为，但是想想又不可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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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她没证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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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有证据，她也不敢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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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巴亏……这才是真的哑巴亏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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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易中海出了门，老太太身子一晃，差点没站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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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扶着桌子，那根平日里被她视若珍宝的拐杖，此刻被她狠狠地摔在地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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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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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心的木头撞在地上，声音清脆得刺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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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缓缓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两行浑浊的老泪，终于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淌了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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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几百万的身家啊！那是她当了一辈子“人上人”的念想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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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没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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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她就真成了只能靠易中海施舍过日子的五保户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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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得天天演戏，装作自已很有钱，吊着这帮禽兽的胃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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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子，比死了还难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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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动用那里的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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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眼光空洞地看着前方，心事却不知已经飘向了何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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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的中院，何雨柱正揣着手，看着易中海从后院出来，脸上带着玩味的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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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一大爷，看您这表情，老祖宗那是稳坐钓鱼台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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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故意大声问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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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黑着脸，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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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那是福星高照！家里啥也没丢！哪像你们，一点防范意识都没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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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闻言，差点笑出声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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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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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地窖都快被老鼠搬空了，还没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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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太太，果然是个狠角色。连棺材本都被掏空了，还能面不改色地演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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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服，佩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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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冲着后院的方向拱了拱手，眼神里满是嘲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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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这心理素质，不去唱大戏真是屈了才了。不过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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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了摸下巴，心里暗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