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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位截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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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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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比死了还要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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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也就是一副棺材板的事，现在抬回去这么一个只能喘气的肉疙瘩，还得每天往里面填粮食、倒屎倒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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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对本来就揭不开锅的贾家来说，是彻头彻尾的灭顶之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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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张氏两眼一翻白，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连嚎丧的力气都没了，嘴里只是神经质地念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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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全完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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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整齐而急促的皮鞋脚步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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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名穿着蓝制服的保卫干事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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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最前面的是保卫科心腹小孙，他手里捏着一份盖着红星轧钢厂鲜红大印的文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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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孙冷眼扫过地上的贾张氏和旁边脸色惨白的易中海，目光最后落在被推出急救室、插着氧气管的贾东旭身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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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是贾东旭的家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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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星轧钢厂保卫科办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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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孙的声音没有一丝人情味，全是公事公办的冷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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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强撑着身子往前挪了一步，声音打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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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安同志……保卫科同志，东旭他都这样了，你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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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么样，改变不了他犯罪的事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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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孙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话，直接展开手里的文件，当众宣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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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保卫科查实，一车间工人贾东旭，利用职务之便，多次盗窃厂内一车间废料库重点军工物资紫铜，并非法倒卖牟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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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证物证俱全，证据链已经移交上级部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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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孙顿了顿，看着眼前这几个如遭雷击的家属，抛出了最后一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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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贾东旭目前身体状况无法收监，保卫科决定对其采取监视居住措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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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经厂办及杨厂长签字批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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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孙抖了抖手里的红头文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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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东旭严重违反厂纪国法，败坏工人阶级形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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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日起，开除厂籍，剥夺一切工人待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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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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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字一出来，原本还瘫在地上的贾张氏猛地弹了起来，披头散发地朝小孙扑过去，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抓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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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放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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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是要把我们一家往死里逼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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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儿子都被人打成这样了，你们还要端他的铁饭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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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是在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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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保卫干事上前一步，直接用警棍架住了发疯的贾张氏，稍微一用力就把她按在墙上动弹不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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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孙冷冷地看着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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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国法，不是菜市场讨价还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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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窃国家财产没拉他去打靶，已经是法外施恩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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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易中海彻底失去了支撑，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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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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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盘皆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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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还在心底保留着最后一丝奢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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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东旭废了，顶岗的规矩还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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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接班去车间，每个月照样有工资，他这个一大爷照样能拿捏住贾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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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开除厂籍，意味着这份工作彻底灰飞烟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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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听说过哪个被开除的罪犯，还能让家属接班顶岗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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轧钢厂的门，对贾家永远地关上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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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如此，由于是被开除，贾东旭这次的医药费，厂里连一分钱都不会给报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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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没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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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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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耳鸣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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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工资，没有定量，没有医药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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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前躺着一个需要天天灌药喂饭的瘫子，屋里还有一个好吃懒做的恶婆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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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还欠着医院不知道是多少的医疗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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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大山，就这么生生地砸在了她一个快要临盆的孕妇肩膀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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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路断了，断绝了贾家的活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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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度的恐惧和绝望引发了生理上最直接的反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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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只觉得下腹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那股痛楚顺着腰椎直冲天灵盖，仿佛有一只大手在死死撕扯着她的内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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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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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凄厉的惨叫从秦淮茹嘴里迸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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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双手死死捂住肚子，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水磨石地板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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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大腿根部流了出来，在地砖上迅速汪成一滩水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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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水破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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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一个路过的女护士尖叫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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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产妇要生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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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瞬间炸开了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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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把贾东旭推出来的平车还没停稳，几个护士又手忙脚乱地推来一辆空的抢救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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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把产妇抬上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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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妇产科手术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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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属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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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属过来签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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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卫科的小孙和几个干事面面相觑，赶紧往后退开让出通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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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张氏被松开后，看着跪在地上痛苦哀嚎的儿媳妇，非但没上前帮忙，反而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指着秦淮茹破口大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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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个丧门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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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把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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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旭就是被你克成这样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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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早不生晚不生，非赶在这个时候生，你这是要我们贾家的老命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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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们根本不搭理这个疯婆子，七手八脚地把浑身被冷汗浸透的秦淮茹抬上推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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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轱辘在走廊里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直奔走廊另一头的产房而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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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还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地上的那一滩羊水，仿佛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行尸走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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瘫痪的儿子躺在过道的病床上无人问津，儿媳妇在产房里撕心裂肺地嚎叫，婆婆在走廊里披头散发地撒泼咒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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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还站着四个面面相觑的的保卫科干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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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里曾经风光无限的贾家，在今天这个平淡的下午，彻底崩塌成了一堆扶不上墙的烂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