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端起那缸凉透的高末茶，撇了撇面上漂浮的碎茶梗，硬是咽下一大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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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院里几十号人全眼巴巴地望着她，夜风刮过光秃秃的槐树丫子，呜呜作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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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东旭现在四体不勤，吃喝拉撒全得靠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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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办不管，他们就得饿死在南锣鼓巷，这名声咱们片区担不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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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主任把搪瓷缸重重磕回八仙桌，发出一声脆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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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我跟轧钢厂杨厂长通了电话，定下个章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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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明儿起，街道办给贾张氏安排个活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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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同口往东那三个公共厕所，归她打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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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工编制，一个月开十八块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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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轧钢厂那边也出了个编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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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不是一直想顶替贾东旭进厂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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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可以顶岗，但是厂区一车间到三车间的茅房，可以全交由秦淮茹负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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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临时工，一个月二十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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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口，院里静了三秒，随即炸开了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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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排的孙大妈死死掐着赵大嫂的胳膊，嘴裂得能看见后槽牙，压着嗓门嘀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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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爷长眼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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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张氏那老虔婆，平时仗着有易中海护着，在咱们跟前拿鼻孔看人，天天嗑瓜子溜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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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好了，让她去掏大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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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块钱，累不死她这身老肥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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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嫂更是乐得直拍大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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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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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那个秦淮茹，平时穿得花枝招展在水池子边洗衣服，满院子老爷们的眼珠子都恨不得黏她身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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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天天跟屎尿打交道，腌入味儿了，我看哪个馋嘴猫还敢往她跟前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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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女们这边是幸灾乐祸，出了口多年的恶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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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们那边动静就杂了，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互相对视，满心不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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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那是大院里出了名的俏媳妇，水灵灵的跟朵桃花似的，去干扫厕所这种腌臜活，真是暴殄天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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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话谁敢在王主任跟前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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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家的母老虎还在旁边虎视眈眈，谁多句嘴，回去就得跪搓衣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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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圈阴影里，许大茂死死捂着嘴，肩膀剧烈耸动，憋笑憋得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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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胳膊肘疯狂撞击何雨柱的腰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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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爷，听见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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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煞掏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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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这贾家开门，那味儿能顺着风飘到交道口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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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抄着手，冷眼瞧着场中的局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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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招毒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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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厂长和王主任这俩老狐狸，一分钱闲饭不给，直接把最脏最累、最挫人脊梁骨的活儿砸在贾家婆媳头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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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了，贾家的名声彻底扫地，永无翻身之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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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干，就得一家子活活饿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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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中，王主任没理会大伙儿的议论，锋利的视线猛地转向满头虚汗的易中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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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贾家一个月的收入是三十八块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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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家五张嘴，还有个吃高价药的瘫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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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十八块钱想活命，还是有些不够。”王主任敲着桌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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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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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双腿一颤，硬着头皮应了一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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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主任，您吩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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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前年，你在街道办备过案，摆过酒，认了贾东旭当干儿子，这事儿全院皆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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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主任语气森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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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干儿子遭了难，当干爹的，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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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贾家每个月缺口多少活命钱，由你易中海全资垫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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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脑子里“嗡”的一声，心头滴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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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几天刚把压箱底的二百六十块钱掏出去，填了狗爷那边的赌债窟窿，这会儿自个儿家里都紧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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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往后几十年如一日地供养一个瘫子和一大家子白眼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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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成了吸血的水蛭，要活生生把他这把老骨头榨干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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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主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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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嘴唇直哆嗦，下意识就想哭穷推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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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老伴身体也不好，厂里那点工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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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闭嘴！听我把话说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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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主任厉声喝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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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办不搞平白无故的强行摊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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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易中海出这笔钱，算是买个名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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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儿个，你带着秦淮茹来街道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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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着组织的面，签一份正式的《养老帮扶协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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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纸黑字写清楚：你易中海出钱帮贾家度过难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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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交换，秦淮茹必须承担起你跟王秀兰（原一大妈）往后余生的养老送终责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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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年过节的孝敬、卧床跟前的端屎端尿，全在协议里定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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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是敢反悔或者懈怠，街道办直接拿她进局子劳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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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易中海原本灰败的老脸先是一愣，随即瞳孔骤缩，眼里猛地亮了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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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佝偻着的后背，竟然一点点挺直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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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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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是他易中海这辈子最大的心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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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费尽心机算计十几年，拉拢傻柱、培养贾东旭，图个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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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图老了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时，床头能有个人递口热水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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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东旭现在成了烂泥，他本以为这辈子的盘算全落了空，绝户的命算是坐实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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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王主任这一手，简直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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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脑子转得极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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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伺候老人，笨手笨脚，其实根本指望不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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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他自已家，聋老太太那吃喝拉撒洗涮，哪一样不是他媳妇易大妈在伺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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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论贴心、细致，还得是女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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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是个什么秉性，他太清楚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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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活命，为了几个孩子，这女人韧性极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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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有街道办的法律文书压着，再有自已手里的工资拿捏着，秦淮茹就彻底成了一条被拴在自已磨盘上的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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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衣服、做饭、端屎端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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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现成且听话的年轻媳妇伺候着，这不比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贾东旭强出百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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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点钱算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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