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妈那石破天惊的一嗓子，把整个中院的人全给喊回了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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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大伙儿还沉浸在王主任给贾家定下的那道“双煞掏粪”的催命符里，吓得大气都不敢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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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转眼间，心思就被这新抛出的话头给死死勾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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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主任停住脚步，手里有节奏地摩挲着黑皮包的铜搭扣，精明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心里已经把这笔账算得门儿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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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提议，何止是有意思，简直是瞌睡送来了热枕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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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半年来，公社减产，粮食定额一降再降，街道办那几部摇把子电话天天响个不停，全是因为抢粮闹事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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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街倒了土墙，西巷为抢半盆发霉的棒子面打得头破血流，基层干事们跑断了腿都按不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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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真把这九十五号院撤了管事大爷，直接收归街道直管，这百十号人的鸡飞狗跳全压到街道办头上，非把她手下那些人累脱层皮不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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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个有能耐的人顶在前面当挡箭牌，太有必要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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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这小伙子，简直是无可挑剔的人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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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纪轻轻就提了红星轧钢厂的食堂副主任，享副科级待遇，身家清白，手脚干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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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要紧的是，人家头上还顶着一个“特供采购员”的肥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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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灾荒年月，什么最精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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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钱，是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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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攥着采购渠道的人，那就是四九城里神通广大的活财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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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办逢年过节开总结会，或者上级领导来视察搞个内部招待，手里没硬货怎么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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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准哪天就得求到何雨柱头上帮忙弄点紧俏物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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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仅是给大院找个管事人，更是给街道办暗中拉拢一条硬扎的后勤补给线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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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主任主意已定，脸上却不露分毫，端着领导的架子，只拿眼去打量周围的街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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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打量不要紧，赵大嫂、李大妈那群平日里最会见风使舵的妇女骨干，早就在孙大妈的眼色下会了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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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嫂一拍大腿，嗓门洪亮得直冲夜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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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大妈这话，可是说到咱老百姓的心坎坎里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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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子现在是厂里的领导干部，觉悟高、办事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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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关键的是，人家手里那可是实打实的粮食道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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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当管事大爷，带领咱们大院熬过这苦日子，咱们一家老小举双手赞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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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喊，直白得不留半点余地，把底层老百姓那点最朴素、最原始的需求扒了个精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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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怕了的邻居们一听“粮食道道”四个字，干瘪的肚皮仿佛都跟着产生了共鸣，“咕噜噜”叫唤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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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高在上的道德大饼算个屁，哪有实实在在的棒子面管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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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这阵子隔三差五拎着野鸡肥兔回院，那霸道的肉香馋得人半夜咽口水、咬被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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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跟着柱爷混，他指头缝里随便漏出点油水或者残羹冷炙，也够大伙儿在灾年活命的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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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让柱子当一大爷！大伙儿心服口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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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全家以后都听柱子的！谁敢刺毛我第一个削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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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子这人局气，办事痛快，没那么多弯弯绕的花花肠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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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间，男女老少齐刷刷看向站在外圈抽烟的何雨柱，那上百道目光热切得能把寒冬腊月的冰渣子烤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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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关头，谁能管饭，谁就是大院的祖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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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影里的何雨柱慢条斯理地掐灭了手里的大前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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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冷笑一声：这帮禽兽，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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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倒也正中他的下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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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要彻底把这院子踩在脚下，那就得名正言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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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揣着手，面对这排山倒海的拥护，他没急着表态，反而像受了惊似的往后退了半步，连连摆手，脸上满是惶恐推诿之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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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喂！孙大妈，赵大嫂，各位街坊，你们快别给我戴这高帽子了，压得我脖子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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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苦着脸，连连作揖，那演技拿个奥斯卡金像奖都不在话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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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何雨柱何德何能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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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白了就是个颠大勺的厨子，天天在后厨被油烟熏得灰头土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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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大院藏龙卧虎，老前辈多得是，我一个毛头小子哪懂什么大院管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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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行，这差事我干不了，您各位另请高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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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主任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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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子，懂进退，不冒进，是个滑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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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着开口垫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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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主任，既然群众呼声这么高，你就把担子挑起来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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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基层工作，现在就是要选拔你这种有干劲、有能力、而且清正廉洁的年轻干部挑大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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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又是一番推辞，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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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主任，真不是我躲懒拿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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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看我每天厂里后厨要管上万人的吃喝，四九城周边采购还要到处下乡跑，脚丫子都不沾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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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里这一百多口人，张家长李家短的，谁家少块煤、谁家丢根葱，我真没那个闲工夫调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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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耽误了街坊们的大事，我可担待不起这骂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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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火候拿捏得到位，这叫三辞三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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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赶着的不是买卖，得让大伙儿求着、捧着他上位，这大爷的位子才坐得稳如泰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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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谁敢不听话，直接一句“当初是你们求我干的”就能怼死对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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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大妈见状，急得直跺脚，七嘴八舌地往前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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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我的柱子哎！现在讲究能者多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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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你，咱们院谁还能镇得住场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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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以后院里的事儿，你不发话，我们自已解决，绝不拿鸡毛蒜皮的小事烦你成不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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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叹了口气，目光在众人脸上一扫，做出一副极其勉强、“被逼无奈”的模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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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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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双手往下虚压了一下，全院瞬间鸦雀无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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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王主任信任我，街坊们又这么死拉硬拽地抬举我，我何雨柱要是再往外推，那就是不知好歹，不给大伙儿面子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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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这差事，我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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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院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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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大妈几个人更是乐得合不拢嘴，仿佛那热气腾腾的大白面馒头已然端上了自家的饭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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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主任也满意地点点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