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欢呼声慢慢歇下，但那一双双冒着绿光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八仙桌后的何雨柱。</p>
</p>
在这每天喝清汤寡水、连翻身都不敢用力的灾荒年景，一句“吃大锅饭”，简直比亲爹亲娘的呼唤还要亲切。</p>
</p>
何雨柱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信纸，手腕一甩，直接拍在面前的厚重八仙桌上，拍出一声清脆的爆响。</p>
</p>
“大伙儿静静！”</p>
</p>
“既然咱们办全院聚餐，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这底细必须得给你们交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p>
</p>
何雨柱用手指骨节梆梆地敲了敲信纸。</p>
</p>
“满仓，你现在是三大爷，嗓门也亮，给大家伙儿把这采购单子念念，让街坊们听个响儿！”</p>
</p>
周满仓激动得上前一步，双手捧起那张信纸，清了清嗓子，提着丹田气，用近乎破音的洪亮嗓门大声吼道：</p>
</p>
“主食：棒子面七十斤！标准白面二十斤！”</p>
</p>
这话一出，底下瞬间传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p>
</p>
七十斤棒子面掺上二十斤白面！</p>
</p>
这年头谁家要是有把白面，那都得锁在柜子里留着过年包饺子，柱爷居然直接拿出来蒸馒头贴饼子撑场面！</p>
</p>
周满仓咽了口唾沫，看着单子上的字，自已声音都颤抖了，接着吼：</p>
</p>
“四个菜！”</p>
</p>
“猪肉炖大白菜：大肥猪肉五斤！大白菜八十斤！”</p>
</p>
“红烧土豆五十斤！素炒大萝卜三十斤！”</p>
</p>
“另外还有咸菜疙瘩十斤！”</p>
</p>
“外加葱姜蒜、食用油三斤、盐酱油大料凑齐！”</p>
</p>
“咕咚——咕咚——”</p>
</p>
整个中院，瞬间响起了一片整齐划一的吞咽口水声。</p>
</p>
前院的赵铁柱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王大妈甚至激动得用袖子抹起了眼角。</p>
</p>
五斤大肥猪肉配上八十斤大白菜！</p>
</p>
还要再加上五十斤红烧土豆！</p>
</p>
一锅炖出来得是多足的油水？</p>
</p>
肥肉膘子熬出来的猪油裹在大白菜和土豆块上，咬一口顺着嘴角流油！</p>
</p>
在1960年这光景，北京城人均一年都吃不上八两肉，平时肚子里连点荤腥都见不到。</p>
</p>
这单子里的东西，简直就是只有在梦里才能吃上的神仙大席！</p>
</p>
周满仓攥着单子，继续大声念道：</p>
</p>
“按着黑市八折的价钱算，这堆东西加起来，一共是七十七块九毛钱！”</p>
</p>
何雨柱适时地接过话茬，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上。</p>
</p>
“这席面，咱们按一百个人的分量来准备，人均九两主食，绝对的硬菜管够！”</p>
</p>
他在半空比划了一个圆。</p>
</p>
“七十七块九，平摊到一百份上，一份不多不少，刚好七毛八分钱！”</p>
</p>
“大伙儿自已在心里盘盘道！”</p>
</p>
“现在黑市上，不要粮票的棒子面都涨到什么价了？”</p>
</p>
“三块钱一斤都有人抢！”</p>
</p>
“面粉票更是炒到了五块钱！”</p>
</p>
“你们今天花七毛八分钱，不仅能吃饱肚子，还能吃上大肥肉、白面馒头！”</p>
</p>
“这价钱，搁在过去叫略贵，放在今天，那就是天上掉金元宝！”</p>
</p>
底下的大妈大爷们全疯了。</p>
</p>
这账谁算不明白？</p>
</p>
七毛八一顿饭，在这黑市连树皮都快买不起的日子里，简直就是白给！</p>
</p>
打着灯笼把北京城翻个底朝天，也找不着第二家！</p>
</p>
“买饭票的规矩，得先立下。”</p>
</p>
何雨柱拔高音量，震慑住蠢蠢欲动的众人。</p>
</p>
“按户头算。”</p>
</p>
“你家户口本上几口人，最多就能买几份。”</p>
</p>
“比如前院王大妈家，满打满算五口人，那你家顶破天只能买五份。”</p>
</p>
“手里不宽裕，想少买点，买三份四份，成！”</p>
</p>
“不强求，咱们不搞强买强卖。”</p>
</p>
“但要是谁家钱多，想多买几份占大家的便宜，那也不行！”</p>
</p>
“咱们规矩定死，谁也不能多吃多占！”</p>
</p>
人群里有人犯了会儿嘀咕，可仔细一琢磨，这规矩确实公道得挑不出半点骨头。</p>
</p>
家里人口多却挣钱少的，都在咬着后槽牙盘算怎么凑出这份饭钱。</p>
</p>
这种占大便宜的事，砸锅卖铁也得吃上一口！</p>
</p>
见大家弄明白了规矩，何雨柱紧接着抛出下一个安排。</p>
</p>
“当然了，买不买全看各家自愿。”</p>
</p>
“要是最后这一百份饭菜大伙没买完，剩下的那些，咱们绝不留着过夜，更不私吞！”</p>
</p>
何雨柱抬手往下重重一压，环视全场。</p>
</p>
“只要是报了名、交了钱的街坊，只要岁数过了六十岁的老人，这锅里多出来的饭菜，就优先给你们添上！”</p>
</p>
“要是老人们分完之后还有剩余的，那就按人头，先紧着咱们院十五岁底下长身体的娃娃们分！”</p>
</p>
说到这，何雨柱双手环胸，下巴微微扬起，视线越过亢奋的人群，像两把冷厉的钢刀，稳稳当当地戳在站在人群外围的易中海脸上。</p>
</p>
“各位街坊，咱们这九十五号院，平日里总挂着文明四合院的牌子。”</p>
</p>
“以前开大会，成天有‘管事大爷’把‘尊老爱幼’这四个字挂在嘴皮子上，动不动就搞道德绑架！”</p>
</p>
何雨柱特意咬重了语气，满眼讥讽。</p>
</p>
“可这尊老，从来只尊后院聋老太太那一个人！”</p>
</p>
“这爱幼，也全填进了中院贾家棒梗那个小偷的肚子里！”</p>
</p>
“今天我何雨柱把话撂在这儿！什么叫真正的尊老爱幼？不扯虚空假大那一套！”</p>
</p>
“要实打实把饭菜落到各家各户的碗里，顾全咱们院每一个老翁老妪、每一个半大小子。”</p>
</p>
“这他妈才叫老祖宗传下来的真规矩！”</p>
</p>
这话极其直白，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连半点颜面都没给前任一大爷留！</p>
</p>
人群当即爆发出一阵哄笑与叫好声。</p>
</p>
大伙儿憋了大半年的怨气，被这几句话彻底挑明，心里简直痛快得要飞起来。</p>
</p>
几十上百道目光齐刷刷地往易中海身上招呼。</p>
</p>
有撇着嘴嘲讽的，有翻着白眼看轻的，更多的是明晃晃看戏的幸灾乐祸。</p>
</p>
易中海站在风口里，整个人僵得直挺挺的，枯瘦的手背绷得青筋直跳。</p>
</p>
手里那个掉漆的搪瓷缸子，几乎要被他痉挛的手指捏得变了形。</p>
</p>
以往开大会，他坐在主位上满口仁义道德，何等威风八面；</p>
</p>
现在被人当众扒了底裤，揭露他只管聋老太太和贾家的自私嘴脸。</p>
</p>
这偏心眼的事实摆在台面上，一巴掌接一巴掌地扇得他老脸通红，连耳朵根都火辣辣地疼！</p>
</p>
周围那些嘲笑的眼神化作一根根带毒的倒刺，扎得他浑身哆嗦。</p>
</p>
他站的地方连个遮掩都没有，脚底板跟踩了烙铁似的站立不安。</p>
</p>
退走显得心虚怯懦，留下来又被当猴子看。</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