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春的夜风卷着枯叶，刮过中院的青砖地，发出沙沙的轻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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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家门前，几十号人连大气都不敢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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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鞋底碾碎火星的细微声响，成了全场唯一的声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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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长条凳上，身子前倾，手肘撑着膝盖，视线从前排孙大妈那张惨白的脸，一直扫到后头缩手缩脚的几个小年轻身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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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候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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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被饥饿折磨出贪欲的街坊，那点子不知天高地厚的妄想，被刚才那番连敲带打彻底敲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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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们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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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紧何雨柱的粗腿，保住嘴里那口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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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直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烟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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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都把心放回肚子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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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音平稳，没有任何起伏，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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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咱们九十五号院上下一条心，不跟着那些坏了良心的老狗瞎起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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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个一大爷，就接着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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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大锅饭，照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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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最后四个字，直接砸进人群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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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静了半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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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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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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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十号人齐刷刷长出了一口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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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汇聚在一起，连院墙外那棵老槐树上的枯枝都被震得直往下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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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绷的肩膀也齐刷刷塌了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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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排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大妈，腿弯子一软，当场瘫坐在地上，双手直拍大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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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大妈双手合十，对着夜空连连作揖，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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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菩萨……活祖宗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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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汉子眼圈通红，互相捶着肩膀又哭又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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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绝处逢生的狂喜，毫无花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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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苦熬过饥荒的人，眼看饭碗要被砸碎，又被人生生拼凑好端到面前的庆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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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找个由头比拟，就跟那苦读十年的穷书生，在落榜边缘挣扎了几个月，以为自已名落孙山要回乡种地，结果转头在红榜最上头瞧见自已大名的那一刻毫无二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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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眶红透了，笑声被喉咙里的哽咽卡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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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餐保住了，以后的日子有奔头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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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看着底下这帮人癫狂的模样，抬了抬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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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里立马鸦雀无声，谁也不敢再触这位爷的霉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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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别急着高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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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院的事定下了，外头的事还没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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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转过头，看向缩在门槛边上、正准备脚底抹油开溜的张长贵等四个外院管事大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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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长贵被这一眼盯得头皮发麻，干笑着搓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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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主任，您忙您的，我们……我们就先回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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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爷，来都来了，急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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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拉过凳子重新坐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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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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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大妈急了，刚落下的心又悬了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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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横了她一眼，孙大妈吓得把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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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坊们，今天张大爷他们四个找上门，为的是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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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的是满院子老少爷们的肚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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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环视一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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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九十五号院吃上了肉，满嘴冒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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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几个院子喝西北风，眼睛饿得冒绿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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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要是真的一毛不拔，把人赶出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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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早上，整个交道口街道就得传出闲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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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咱们九十五号院搞小山头，说咱们没有同情心，破坏工人阶级大团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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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手指点了点半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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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顶破坏团结的帽子扣下来，谁去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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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大妈，你去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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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大妈脑袋摇得像拨浪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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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坊们面面相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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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知道这年月，大是大非的帽子能要人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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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作风问题要是扣实了，别说吃肉，院里连吃糠都得背着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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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事得解决，还得办得漂漂亮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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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看向张长贵四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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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长贵四人对视一眼，原本死灰的心思又活泛起来，眼巴巴地望着何雨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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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爷，刘大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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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告诉你们院里的街坊，既然找到我何雨柱头上，我不能看着大家伙饿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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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把语速放慢，一字一句砸得极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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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周末的聚餐，在保证咱们九十五号院现有质量和分量的基础上，我再去黑市蹚蹚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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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搭几包烟，多跑跑人情，厚着脸皮，去求人家多给匀出点物资配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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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出来的这部分，做成定量的饭菜，就分给你们九十三、九十四、九十六和九十七号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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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张长贵几个人激动得浑身发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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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他们道谢，何雨柱直接竖起一根手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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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别谢，我可是有言在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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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事再大，也不可能凭空变出几百号人的口粮。所以，外院不可能像咱们院这样人人有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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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多搞来十份的量，就给你们十个名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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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搞来二十份，就给二十个名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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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这十份二十份的名额，拿回你们院里给谁吃，怎么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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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摆出一副置身事外的架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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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你们四位管事大爷自已该操心的事了，我九十五号院，一概不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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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以后要是再有其他大院儿找上门来，那可就得从你们四个大院儿的嘴里抠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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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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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是高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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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后头的许大茂听完这话，眼珠子都亮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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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满仓更是暗暗竖大拇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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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招太绝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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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五号院的根本利益一分没动，全院老少依旧吃香喝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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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院那四个大爷得了实惠回去，既能堵住底下人的嘴，又能借着这几个稀缺名额，在他们自已院里重新立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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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额少，谁吃谁不吃，这可是生杀大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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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平日里刺头的邻居，为了这口吃的，还不得跪下来叫爷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