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大爷，谢谢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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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的手没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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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口被他攥着，秦淮茹拽了一下没拽动，抬头看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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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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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的语气很温和，像个长辈在跟晚辈拉家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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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帮你们家，不是一天两天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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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旭出事之前，我就一直在照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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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也知道我跟你一大妈的情况，我们俩这把年纪了，膝下没个一子半女，将来老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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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停，没把话说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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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当然听得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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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下眼皮，声音发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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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大爷，我知道您的意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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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王主任提过那个养老协议的事，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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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没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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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把话接了过来，语气依然平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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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催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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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得你自已想清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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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淮茹，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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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松开手，把棒子面递过去，然后退后一步，双手背在身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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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五斤棒子面，是我最后一次白给的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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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接住袋子的手顿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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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你再来，我也会帮，但咱们得把关系理清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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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帮你们贾家，是出于情分；你们给我养老，是出于道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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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主任已经拟好了文书，哪天你想通了，咱们一块儿去街道办签个字，白纸黑字写明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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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了之后，你们家的事，就是我易中海的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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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食、药费、孩子上学，我能帮的绝不含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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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签之前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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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顿了一下，微微摇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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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到这份上已经够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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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站在原地，五斤棒子面沉甸甸地坠在手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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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太清楚这份协议意味着什么——一旦签了字，这辈子就钉死在易中海身上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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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屎端尿，伺候到死，白纸黑字，违约劳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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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试着挣扎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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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大爷，您看能不能宽限两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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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去跟东旭和婆婆商量商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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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可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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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的态度好得不能再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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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淮茹，这棒子面省着吃也就撑个三四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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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天之后怎么办，你心里有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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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太狠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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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是关心，底子里是拿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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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斤棒子面就是钓鱼的饵，吃完了还得上门，上了门就得签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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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不签，两次不签，等到粮食吃光了，孩子饿得哭，婆婆闹得凶，她秦淮茹除了低头还能怎么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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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攥着袋口，指甲嵌进粗布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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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易大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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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往外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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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兰始终没回过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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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秦淮茹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听见王秀兰极轻地哼了一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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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里头装了多少东西，只有她自已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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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门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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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刚过，何雨柱推着飞鸽自行车从中院西跨院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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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茂、周满仓、马华三人已经在前院门洞里等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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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三辆自行车一字排开，铃铛擦得锃亮，在一众灰头土脸的街坊里格外扎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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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茂正跨上车，余光一扫，肘子捅了何雨柱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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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爷，你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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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正从后院方向走过来，手里提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口袋，低着头，脚步很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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棒子面的颜色透过布袋隐约可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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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茂嘴一歪，声音压低了但一点不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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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嚯，这大清早的就去后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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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棒子面回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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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情是找老易头打秋风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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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啧，这老绝户还真舍得下本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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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满仓跨坐在车上，两脚点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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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这大小，撑死也就5斤棒子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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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也够抠的，几斤棒子面就想买一辈子的丫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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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华年纪最小，挠了挠头嘟囔了一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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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秦淮茹也是没办法了吧，家里都揭不开锅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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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懂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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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茂翻了个白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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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蹬上脚蹬子，看着秦淮茹的背影消失在贾家门口，笑了一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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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这人，伪善归伪善，但不得不说，他是个聪明人，算盘打得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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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斤棒子面撒下去，换的是秦淮茹一辈子的卖身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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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秦淮茹也不是省油的灯，她今天拿了粮食没签字，回头肯定还会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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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一天算一天，能白嫖就白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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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茂乐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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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俩人不就耗上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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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就耗上了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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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一脚踩下去，自行车往前滑出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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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两人去街道办签了养老协定，易中海跟秦淮茹之间也注定是相互算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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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秦淮茹想着尽可能地多从易中海身上吸血；而易中海却想着以最小的代价拿捏秦淮茹为自已养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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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之间，除非有一人让步，否则就一直会陷入无尽的内耗当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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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他们俩一直这么耗着，老易头的心思全在贾家身上，哪还有功夫来给咱们添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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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满仓反应过来，竖了个大拇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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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哥，高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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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叫什么来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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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鹬蚌相争，渔翁得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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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华抢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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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鹬蚌相争，渔翁得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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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茂一拍车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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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嘞，让他们斗去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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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安安心心上班，安安心心吃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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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辆自行车一前一后驶出胡同，车铃叮叮当当响了一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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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里头，何雨柱骑在最前面，风灌进半敞的衣领，带着股子初春回暖的味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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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是自已的人，前面是自已的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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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贾家和易中海那档子破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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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他们折腾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