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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张氏一眼就瞅见了秦淮茹对着那块裂了纹的小镜子，正不知羞耻地摆弄着棉袄的领口，试图露出一点雪白的脖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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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婆把手里那把脏兮兮的秃毛扫帚往墙角一摔，一屁股重重坐在冷硬的炕沿上，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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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着？那股子骚劲儿又上来了？又在这儿打何雨柱的主意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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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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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手一顿，镜子里的脸瞬间沉了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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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您胡说什么呢，我这不就是整理整理衣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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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少跟我这儿装那大头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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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张氏一边嫌弃地扒拉掉鞋底沾着的黄褐色污物，嗓门不大，但字字句句像淬了毒的针一样扎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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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我看不穿你那点破心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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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傻柱，那就是一条没人要的野狗，你随便扔块带腥味的烂骨头，他就乐得满地打滚摇尾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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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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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现在是坐在‘龙椅’上的大官老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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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想拿那套旧骨头去逗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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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信不信人家抬抬脚，一巴掌就能把你拍死在茅坑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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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被戳中了痛处，脸色苍白，死死咬着下唇没吭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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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张氏见她不服，凑近了些，那股子冲鼻的厕所味直逼秦淮茹的面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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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去招惹他，他不搭理你，那都算是便宜你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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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把他惹急了翻了脸，人家现在手里攥着保卫科，攥着全院的粮食，真要往死里整咱家，你拿什么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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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看炕上！东旭瘫得跟个活死人一样连屎尿都憋不住，老娘我这么大岁数天天去扫那恶心人的公厕，棒梗和小当还嗷嗷待哺等吃等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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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家这破船，早就经不起半点风浪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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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撇过头去，依然一言不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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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张氏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像条吐信子的毒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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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真想靠女人的皮肉弄口吃的，听妈一句劝，别死盯着何雨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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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盯着许大茂和周满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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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茂那孙子天生好色，身上有放映员的活钱，他又是何雨柱身边最红的一条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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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上他，咱家口粮绝对不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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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周满仓，那是个没成家的愣头青，人实在，没见过女人，比何雨柱那种成了精的老狐狸好拿捏一万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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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现在是一座长满刺的铁山，你秦淮茹这副身板搬不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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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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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边都去试试，哪个先上钩，咱们就先吸哪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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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别说了，我知道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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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强忍着恶心，胡乱应付了一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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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张氏见儿媳妇“服软”，这才满意地歪在炕头，扯过一床破被子盖上，不一会儿，鼾声混合着臭气在屋里弥漫开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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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只剩下一盏豆大的小油灯摇曳着昏黄的光。秦淮茹坐在灯下，手里拿着针线，慢慢缝着棒梗那条破得露肉的棉裤，针脚又密又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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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上虽然答应了婆婆，但心里却根本不屑一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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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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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个藏不住事的碎嘴王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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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让他占了便宜，第二天全院甚至整个轧钢厂都会传遍她秦淮茹是破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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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候名声彻底臭大街，连去轧钢厂扫厕所的活儿都保不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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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满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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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木头桩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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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她故意在水槽边洗头，把腰弯得那么低，那小子低着头走过去，连个眼角余光都没分给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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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不懂风情的木头能榨出几两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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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来算去，只有何雨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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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借着灯光，摸了摸自已那张虽然憔悴却依然风韵犹存的脸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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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坚信，男人的痴心就像那火盆里的炭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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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看着是被灰烬盖住了，冷了，熄了，但只要拿炉钩子扒拉开，底下一定还有最烫人的红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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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这么多年对她的好，怎么可能说没就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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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自已找准一个绝佳的时机，夜深人静的时候，换上那件贴身的薄布衫，在他面前掉几滴楚楚可怜的眼泪，软语温存地求一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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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他怀里那么一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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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压抑的炭火，只要她秦淮茹轻轻吹上一口气，绝对能轰然复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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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时候，东跨院那两三百平的豪宅，那温暖如春的地暖，还有那个白瓷的苏式大浴缸，就都是她秦淮茹的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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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躺在那个浴缸里，用最热的水洗去今天贾张氏带回来的所有恶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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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灯“啪”地爆了个灯花，灭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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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尽的黑暗里，秦淮茹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嘴角无声地扯出一抹极度诡异的狞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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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本不是笑，而是赌徒走向深渊前，最疯狂的自负与贪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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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后院的厢房里，易中海在冰冷的硬板床上翻了个身，叹了口气，又翻了个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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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借给贾家的那五斤棒子面撑死不过三四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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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天后，揭不开锅的秦淮茹一定会再次像狗一样爬上门来求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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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时候，那张决定贾家生死、更决定他易中海一辈子命运的养老卖身契，她不想签也得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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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阎埠贵用那床破满补丁的被子死死蒙着脑袋，在梦里突然心痛如绞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梦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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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肉啊……白面条啊……亏了，我全亏了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