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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想着，忽然听见樊长玉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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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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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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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玉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微微上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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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认真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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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点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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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玉盯着他，看了三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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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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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她说，“那就入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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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愣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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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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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有条件。”樊长玉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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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看着她，等她往下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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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入赘了就得干活。记账、劈柴、烧水、喂猪——都得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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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点点头：“应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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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入赘了就不能跑。你上次半夜跑出去，差点死在外头，我背你回来背得腰都断了。这种事，不许再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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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又点点头：“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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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樊长玉顿了顿，看着他，“第三我还没想好，先欠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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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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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他说，“先欠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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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对视着，忽然都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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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完了，樊长玉忽然想起什么，问：“对了，你多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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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愣了一下：“二十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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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玉点点头：“我十八。你比我大三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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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看着她，忽然问：“你呢？你愿意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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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玉歪着头想了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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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意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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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他刚来的时候，浑身是血躺在山崖底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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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他昏迷中攥着她的手，喊“爹”“娘”“别丢下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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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他对着那几个杀手，剑光一闪，人仰马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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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他说“下次别一个人冲出去，等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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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他刚才说“我入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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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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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意。”她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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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盯着她，看了很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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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也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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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笑，不是那种习惯性的扯嘴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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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得眼睛都弯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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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去跟宁娘说。”他站起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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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玉拉住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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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会儿。”她说，“你先坐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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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坐下，看着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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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玉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递给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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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根红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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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来的时候，手腕上系着的那根，后来换药的时候解下来了，一直放在她这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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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她说，“是定情信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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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盯着那根红绳，愣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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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点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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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娘编的。”他说，“她走之前，给我系上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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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玉看着他，没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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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收回目光，看着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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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你的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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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红绳递给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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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玉接过红绳，盯着看了半天，然后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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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她说，“我收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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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看着她收好红绳，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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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靠了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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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樊长玉忽然问，“你那个剑上的花纹，是什么意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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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愣了一下：“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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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剑上刻的那个。”樊长玉说，“我看不懂，但觉得挺好看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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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是谢家的家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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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玉点点头，没再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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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看着她，忽然说：“你不好奇谢家是做什么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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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玉摇摇头：“你愿意说的时候再说。不愿意说，就不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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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盯着她，看了很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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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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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玉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已的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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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节分明，指腹上有厚厚的茧子，但握着她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怕弄疼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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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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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可这会儿，亮得惊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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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玉。”他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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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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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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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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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什么谢。”她说，“入赘了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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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看着她，嘴角慢慢扬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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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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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词真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