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长玉当上伍长的第三天，先锋营接到命令——移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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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边的战事吃紧，大军需要往前推进。先锋营作为先头部队，必须在天黑之前赶到三十里外的双河镇驻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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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玉带着她那伍人，跟着大部队往北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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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她不停地往两边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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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的营地在这条路往西十里，一个叫柳树沟的地方。这是她昨天打听来的消息——文书营驻扎在那儿，负责整理军需、传递文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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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着，路过那条岔路口的时候，说不定能看见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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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看不见，离他近一点也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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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走了两个时辰，到了岔路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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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玉放慢脚步，往西边那条路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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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蜿蜒着伸向远方，两边是荒芜的田地，偶尔有几棵歪脖子树。远处影影绰绰的，好像有营帐的影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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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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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伍长？”二牛在旁边喊她，“走啊，队伍走远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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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玉回过神来，收回目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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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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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加快脚步，跟上前面的队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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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老远，她还回头看了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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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路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视野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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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回头的那一刻，西边那条路上，有一个人正站在营帐外面，往东边看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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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站在文书营的门口，手里拿着一叠刚整理好的军需册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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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午，他听说先锋营要从这条路经过，往北边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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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这里站了半个时辰，盯着那条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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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人来人往，运粮草的，传军情的，押送辎重的。可他就是没看见想看见的那个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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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她不在队伍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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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她走在队伍中间，他看不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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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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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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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想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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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也没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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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走回营帐，继续整理那些没完没了的册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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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樊长玉跟着队伍到了双河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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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大半都逃难去了。空出来的房子正好给军队驻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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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玉分到了一间破茅屋，屋顶漏风，墙上裂着缝，但好歹能遮风挡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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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包袱放下，坐在门槛上，望着来时的方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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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牛凑过来，在她旁边蹲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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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伍长，你看什么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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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玉没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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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什么也没看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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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在找人？”他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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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玉愣了一下，扭头看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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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牛憨憨地笑了笑：“我看你路过岔路口的时候，一直往西边看。那边是不是有你认识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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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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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牛“哦”了一声，没再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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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一会儿，樊长玉忽然问：“二牛，你有家人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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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牛点点头：“有。爹娘，还有个妹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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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他们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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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牛想了想，说：“想。但想也没用，等打完仗就能回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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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玉没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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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牛看着她，忽然问：“你想的那个人，是你家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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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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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说，“是我男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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