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谢征就把樊长玉拉到了营地外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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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昨晚那个角落，背靠着大石头，前面有几棵歪脖子树挡着。太阳刚从东边升起来，把两人的影子拖得老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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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站在她面前，脸色沉得吓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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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去。”他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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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玉愣了一下：“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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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盯着她，一字一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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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回青禾县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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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玉的眉头皱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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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让我回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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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点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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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儿太危险了。”他说，“决战就在眼前，先锋营是冲在最前头的。你留在这儿，会死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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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玉盯着他，看了三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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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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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冷得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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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征，”她说，“你让我回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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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一紧，嘴上却没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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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回去。”他说，“现在就回去。趁还没打起来，赶紧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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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玉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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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却硬撑着没移开目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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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一会儿，樊长玉忽然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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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令如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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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愣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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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玉一字一句地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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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应征入伍，编在先锋营。军令下来，让我去哪儿我就得去哪儿。让我打仗我就得打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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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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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不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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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的脸色变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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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走不了！”他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股火气，“你女扮男装混进来，本来就是犯军规的！让人发现是要砍头的！现在让你走，是救你的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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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玉摇摇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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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了，你怎么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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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愣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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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玉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吓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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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让我回去，”她说，“你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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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她打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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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留在这儿，一个人打仗，一个人送死。”她说，“然后呢？让我在家里等着，等着哪天有人来报信，说你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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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沉默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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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玉继续说：“我追了这么远，跑了这么些天，不是为了等你死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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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盯着她，眼眶慢慢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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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让我怎么办！”他忽然吼出来，声音都劈了，“让我看着你上战场？看着你冲锋陷阵？看着你受伤？看着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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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不下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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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起腰间的水囊，狠狠往地上一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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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声，水囊砸在石头上，水溅了一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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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玉低头看着那个水囊，看着那些水慢慢渗进土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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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弯下腰，把水囊捡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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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站在那儿，喘着粗气，看着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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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玉把水囊递给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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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口水。”她说，“别上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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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愣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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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那个水囊，又盯着她，半天没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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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玉见他不接，把水囊往他怀里一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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