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征觉得自已快疯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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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早上在队伍里看见她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没落回过肚子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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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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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会在先锋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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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什么时候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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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受伤了没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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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吃了多少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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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天，转得他头都快炸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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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白天一直没机会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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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在行军，周围都是人，他不能拉她到一边问。只能跟在她后头，看着她扛着那把刀走得稳稳当当，看着她跟旁边的二牛有说有笑，看着她偶尔回头看他一眼，冲他笑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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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笑，他的心就揪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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揪得生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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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熬到晚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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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在一处山脚下扎营。先锋营分到了最靠外的位置——一旦有敌袭，最先冲上去的就是他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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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趁着别人都在搭帐篷、生火做饭，一把拉住樊长玉的手腕，把她拽到营地边上的一个角落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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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地方背靠着一块大石头，前面有几棵歪脖子树挡着，勉强算是个隐蔽的所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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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玉被他拽得踉跄了几步，还没站稳，就被他按在石头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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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站在她面前，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眶红得吓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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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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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压抑了一整天的怒气和后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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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玉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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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盯着她，一字一句地又问了一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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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会在这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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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玉回过神来，看着他红红的眼眶，忽然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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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理直气壮得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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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带你回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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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愣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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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玉仰着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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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跑了，我就追。”她说，“追到了，就带回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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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盯着她，看了很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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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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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得死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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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玉被他勒得喘不过气，却没挣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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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觉到他在发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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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身都在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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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伸出手，抱住他的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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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子。”她轻声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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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把脸埋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哽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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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战场！会死人的！你怎么敢来！你怎么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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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不下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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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玉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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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她说，“所以我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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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抬起头，看着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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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底下，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里头有疲惫，有心疼，还有一股子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倔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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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她追到驿站那天，披头散发，满脸尘土，攥着他的手腕说“你是我男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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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她站在征兵点，红着眼眶说“你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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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她说“你要是死了，五两银子就不还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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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她刚才说“来带你回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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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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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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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子。”他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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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玉也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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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才是傻子。”她说，“跑什么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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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就那么抱着，谁也没松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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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山林里特有的草木气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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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营地里的喧哗声——有人在喊开饭，有人在骂娘，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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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们什么都听不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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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得见彼此的心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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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谢征忽然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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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时候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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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玉想了想，说：“一个多月前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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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愣了一下：“一个多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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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玉点点头：“追到通州，正好赶上征兵。我就报名了，编到先锋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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