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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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躺在帐篷里，盯着漏风的篷顶，脑子里还在想着白天的事。那几封信就藏在他贴身的地方，硌得他睡不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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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帐篷外传来一阵脚步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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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征？”是周校尉的声音，“出来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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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愣了一下，爬起来，掀开门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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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校尉站在外头，身后还跟着两个亲兵。月光底下，他的表情看不真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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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走一趟。”他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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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心里一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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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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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校尉没回答，只是转身往前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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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跟上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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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营地，走到主帐门口。周校尉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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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将要见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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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愣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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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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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姓韩的将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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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校尉看着他愣住的样子，忽然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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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吧。”他说，“别紧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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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收回神，掀开门帘，走进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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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帐里点着几盏油灯，照得亮堂堂的。韩将军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书，正低头看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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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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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目光锐利得很，在谢征脸上转了一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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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征，”他说，“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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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在他对面坐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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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将军放下手里的文书，盯着他，看了很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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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忽然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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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是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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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的心跳漏了一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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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将军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他脸上来回刮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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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校尉把你的事都告诉我了。”他说，“你给陈广下的套，你手里的那些信，还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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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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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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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沉默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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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将军继续说：“当年谢家军的事，我知道一些。谢将军是个好人，谢家军是支好队伍。可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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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说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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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盯着他，忽然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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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跟谢家有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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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将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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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我在谢将军手下当过参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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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愣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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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将军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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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你还小，才十来岁吧。”他说，“我见过你一次。跟着谢将军来军营，骑着一匹小马，腰上挂着把木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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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的心跳得飞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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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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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那么一次。爹带他去军营，有个年轻的参将教他射箭，还夸他“虎父无犬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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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姓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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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盯着面前这个人，看着他脸上的风霜，看着他眼角的皱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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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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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块玉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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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色的，巴掌大，上头刻着一只老虎。那是他爹留给他的信物，谢家军的令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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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那块玉佩放在桌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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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将军低头一看，脸色变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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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拿起那块玉佩，翻来覆去地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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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在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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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的声音发颤，“谢将军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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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点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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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留给我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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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将军抬起头，盯着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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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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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震惊，有激动，还有一点不敢相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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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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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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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谢家军的谢，征战的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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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将军盯着他，看了很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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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忽然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谢征面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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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弯下腰，双手把玉佩递还给谢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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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退后一步，单膝跪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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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将韩勇，”他说，“参见少将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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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愣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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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想到，一个主将会对自已行这么大的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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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忙站起来，去扶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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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快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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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将军摇摇头，不肯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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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将军，”他说，声音发颤，“末将等这一天，等了十年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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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的眼眶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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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力把韩将军扶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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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面对面站着，看着对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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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将军的眼睛红红的，脸上却带着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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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说，“好！谢家有后，谢家军有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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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握着他的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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