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无声地滑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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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走下来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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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冽手里的焊枪还在滋滋作响，但在看清来人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指僵硬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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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少爷。”中年男人并没有走进满是油污的维修店，而是站在门口那块稍微干净点的水泥地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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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双手搭于小腹前，语气冰冷，高高扬起的下巴，让他半垂着的眼睛中透着一股轻视与傲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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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回家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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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约翰愣了一下，看向程冽：“小程，这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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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冽关掉焊枪，摘下护目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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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刻还鲜活的少年气，此刻迅速褪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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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气沉沉的冷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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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被逐出程家。”程冽淡淡地回了一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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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头，拿起那块脏兮兮的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的机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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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两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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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得很用力，手指微微颤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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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要擦掉这一身的污浊，又像是想借此拖延哪怕一秒钟的时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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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管家嘴角的弧度没有丝毫变化，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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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少爷，您跟大少爷之间是兄弟打闹罢了。家主可从未说逐您出程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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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家主已经等了您一个小时。您知道的，家主的身体状况最近不太稳定，脾气也不太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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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赵管家走至程冽身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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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主让我问问您，第一军校的学籍，您是不想要了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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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冽猛地抬起头，那双灰色的眸子死死盯着赵管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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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现在能进A班，能拿全校第一，是因为您的户籍还在程家名下。”赵管家依然微笑着，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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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家主一旦将您从户籍除名……您就是黑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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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户是需要索源查生父的。您那个身为敌国间谍的Oga父亲的档案，恐怕就会出现在军校政审处的办公桌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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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候，别说是军校，整个纳兰帝国恐怕都没有您的容身之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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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冽的手指猛地攥紧，脏抹布在他掌心被捏成了一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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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的死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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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被人捏住的七寸，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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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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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许久，程冽松开了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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抹布丢在桌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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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看向一脸担忧的老约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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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台机甲的核心轴我已经校准过了，剩下的线路重连很简单，您明天自已弄一下就行。”程冽的声音很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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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程啊，你要是有事就先去忙，工钱我转你光脑上……”老约翰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本能地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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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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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冽脱下那身满是油污的工装，随手挂在椅背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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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T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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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夜风灌进来，吹得他衣摆紧紧贴在腰腹上，显得整个人更加单薄削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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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向那辆黑色的悬浮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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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维修店里那点微弱的暖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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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内，暖气开得很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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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冽靠在真皮座椅上，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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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灯拉成了一条条光怪陆离的线条，在他的眼底划过，却留不下任何痕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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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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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上的光脑收到一条信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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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冽垂眼查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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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陆赫燃发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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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呢？在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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