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拥有意识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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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冽费力地睁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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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目是一片令人心慌的惨白。熟悉的白色天花板，熟悉的心电监护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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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动了动手指，指尖冰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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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撑着身体坐起来，后腰处立刻传来一阵钻心的酸胀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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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整条脊椎骨都被人抽空了，填进了沉重的水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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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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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冽倒吸一口冷气，重新跌回枕头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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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脑还有些发懵，那种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让他眼前阵阵发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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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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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头柜上放着他的光脑手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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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脑屏幕上的呼吸灯正在疯狂闪烁，红得刺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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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冽伸出手，动作迟缓地拿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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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纹解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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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亮起的一瞬间，无数条弹窗信息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那一连串鲜红的数字让他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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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接来电：99+】</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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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读信息：99+】</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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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来自同一个人——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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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冽的手指僵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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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呆呆地看着那个名字，脑海中一片空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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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几点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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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冽看了一眼时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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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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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他和陆赫燃最后一次联系，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个小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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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开信息列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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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的未读消息是昨晚十一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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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忙完了没？我去接你。定位发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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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怎么不回消息？太累睡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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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半小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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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程冽，接电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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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你那个所谓的熟人店在哪？老约翰维修站？我查到了，我现在过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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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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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店门关了，没人。你耍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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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你去哪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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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程冽，你最好祈祷你是被外星人绑架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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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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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接电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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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我查了道路监控，你上了一辆黑色的悬浮车。那是程家的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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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程家带你走干什么？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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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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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程冽，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回电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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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条信息，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发信人那种从焦急到暴怒，再到近乎崩溃的情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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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冽看着那些字，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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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太子，为什么一定要管他的死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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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一定要到这腐烂的泥潭里来捞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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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冽有些心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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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焦躁的抠着手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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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旁人这样给他狂发消息，他可能直接将人拉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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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陆赫燃，他下不去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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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十八年的生命里，唯一一个如此在乎他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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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陆赫燃如果真的追问又该怎么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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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不堪的自已，怎么能摊开在陆赫燃面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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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冽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掀开被子下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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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刚沾地，膝盖就软了一下，差点跪在地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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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死扣住床沿，指关节泛白，硬是撑住了没倒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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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不能待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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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陆赫燃查到他在医院，一定会冲过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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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候，后腰的纱布，脊椎上的针孔根本藏不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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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冽咬着牙，一步步挪到衣柜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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