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斜眼看了一眼施茵和绒儿,不屑地回到了船舱。
“娘亲,那人好没礼貌。”乘舟有些生气。
“莫要管他人是非。”施茵拉回乘舟,“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现在咱可不能再添事端。”
乘舟皱着眉头说道:“可是爹曾说过‘男子汉大丈夫,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
“你娘现在教你的是‘好死不如赖活着’。别成天听你爹那个老学究的,榆木脑袋。”施茵点着乘舟的脑瓜继续说道:
“人要学会变通,即要留得青山在;也要抛去强加在自身的枷锁,不要进入他人评价体系。”
施茵没讲透,乘舟挠挠脑袋,懵懂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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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李家的队伍已经前行了十日,每日卯时行路,一直走到亥时方可休息。
所有人的脚下都没了鞋底,裸露的脚底板已经血肉模糊。
李母早已没了往日的哭嚎与怨怼,只默默轮流背负孩童,勉强换稚子片刻安歇。
至于那些年轻貌美的女眷,此刻早已麻木,她们不再哭嚎,尽显麻木。
只求此事终了,能换口米粥,让孩子多少添几分活下去的机会。
李弼带着镣铐,身边早已没了那两个妾室——她们昨日已经跳河自尽了。
余下李家女眷看在眼里,心底深处,竟隐隐生出几分羡慕。
而落在队伍末尾的李父,此刻已经行将枯木。
“咳咳……”
一声剧烈的咳喘响起,他赖以支撑的枯木拐杖,终究扛不住身躯的重压,从中骤然断裂。
李父重重栽倒在地。
“爹!”
“父亲!”
李弼踉跄扑上前,跪地急呼。
“啪!啪!”
“墨迹什么呢!快走!”
官差的鞭子冷厉地甩来,李弼原本已经伤痕累累的后背,再填了几道血痕。
“官爷,我爹不行了,您行行好,让他休息休息成么!”
李弼早已磨尽傲骨,放下所有尊严,声声哀求:
官差瞥了地上奄奄一息的李父一眼,语气冰冷:
“便赏你们两刻钟,料理后事、掘土埋尸。时辰一到,即刻启程,不得延误。”
“爹!”
“老爷!”
“阿爷!”
不过片刻,便响起一片哭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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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东,船身缓缓驶入深海。
海风卷着海浪越来越汹涌,船只随着波浪上下起伏。
两个孩童卧于羊皮褥上,伴着起伏海波,倒是睡得安稳。
不远处,那户大族众人伏在船舷边,晕船难耐,纷纷干呕不止,狼狈不堪。
隔壁的那带孩子的一家也没好到哪里——刚刚吐完正蜷缩在一起休息。
施茵闭着眼睛,强压着心底的不适。
今夜是渡海最后一夜,待到天明,便能抵至黑山岛。
凭着这一念想,她咬牙强忍,终是熬至拂晓。
天色破晓时,施茵迫不及待的早早起身,凭栏远眺前方那茫茫海域。
果然,一个小小的黑点渐渐显露——那里,便是他们即将要抵达的黑山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