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視,诶對視。”攝像老師開口指導。
沈爾聞言,擡起眼眸看着站在他面前,比他要高上一點兒的晏晟的臉上,晏晟也在看着他。
被晏晟的視線所圍攏,沈爾莫名地有些緊繃。
“沈爾——”攝像老師拿下相機,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你們倆是隊友,是并肩作戰的家人,他不是你的對手啊,別一臉提防地看着他。”
沈爾擡手擡手摸了摸鼻子:“好,知道了。”
但兩個人再一次對視的時候,沈爾陷入他富有侵略性的眼眸之中,還是不自然地陷入了一種奇怪的緊張狀态。
明明之前也沒少這麽看晏晟啊,怎麽這次的感覺會不一樣?
沈爾想了又想,将這個改變歸結到了晏晟被勾勒地比往常看上去更加深邃的眼睛上。
“別緊張啊沈爾你看着晏晟你緊張什麽啊!”攝像老師長嘆了一口氣。
“哎呀,我是不是給晏晟化得妝看起來讓他有點兇啊?”化妝師小姐姐在一旁跳了起來,捂住了嘴小聲道。
“有一點點,但也沒很明顯。”另一個化妝師說。
站在攝像機下的沈爾錯開了晏晟的眼神,那份侵略感殆盡後,他松了口氣,揚起了熟悉的笑。
“這樣,我喊三二一你擡頭看他。”攝像老師道,“這樣應該會自然一點。”
“三。”
“二。”
“一。”
“咔嚓”聲響,被定格的照片裏,兩個人交握着手,都帶着笑。
“咋感覺像結婚照……”攝像老師費解地揉了揉頭,“不過也還行吧。”
緊接着,他再一次指導着倆人換動作摁下快門。
“他是不是覺得自己拍雜志呢?”站在不遠處的時皓湊到粱恩陽的耳邊道,“我倆當時有擺這麽多動作嗎?”
“沒。”梁恩陽誠實地點頭。
“我感覺再拍下去攝像老師得讓沈爾和晏晟深情相擁然後公主抱了。”時皓捏着下巴啧啧搖頭,“他是不是那種CP粉圈安進來的卧底啊?”
梁恩陽沉默地看他:“CP粉圈?”
“嗯啊,我高強度沖浪嘛。”時皓理所當然的點頭,“你不知道是什麽嗎,就是給倆選手硬湊成一對兒,然後看着他們的互動腦補出八百字小作文,覺得他們之間肯定有着不可告人的地下戀情之類的。”
梁恩陽:“……你懂得還挺多。”
“謝謝你誇我。”時皓道,“我感覺這個圖一放出來,晏晟和沈爾的CP粉肯定猛猛變多。”
“什麽CP粉?”梁恩陽問道。
“就這種。”時皓熟稔地打開了自己的微博小號,點進了隔壁一家隊伍下路組的CP超話,和梁恩陽兩個人頭湊這頭小聲道,“比如把采訪裏說的話給截下來拼一起啊,對視什麽的P愛心啊,我之前還看過有人寫那種小說,但我沒看下去,雖然我不恐同吧倆男的看就看了我小時候也不是沒被騙着看過男同漫畫,但主要就是人我都認識,我确實看不下去。”
梁恩陽:………
“你還挺,了不起的。”
時皓“啊”了一聲:“我得去看看有沒有晏晟和沈爾的了,我去看樂子。”
梁恩陽覺得時皓有點要樂子不要命的感覺。
雙人合照拍完後,最後是沈爾需要補的一個人的單人照。
相比和晏晟一起拍照,一個人暴露在鏡頭下的他要自然得多,就連攝像老師都沒忍住開口調侃:“我聽他們說你跟晏晟關系挺好啊,怎麽和他一起拍個照這麽緊張。”
沈爾自己也不知道。
沈爾也覺得很奇怪。
“不知道。”沈爾誠實地搖頭。
攝像老師好笑地看他,再度擡起了手中的相機:“來,看我。”
将所有照片全部拍完時已經六點半了,和攝影棚裏的工作人員們道了謝後,五個人一起踏上了上樓的電梯。
“累。”柳申宇感嘆了一聲,活動着僵硬的腰。
“你先別累。”晏晟慢悠悠地開口,“等會吃完飯歇一會兒後去健身房運動的時候再喊累。”
柳申宇不太想活了。
是真的不太想活了。
因為這句話的緣故,柳申宇連晚飯都沒吃好,他第一個放下碗筷起身:“我吃完了,我回房間洗澡了!!”
話音落下,腳剛邁出去一步,垂在腿側的手被晏晟握住了:“急什麽,先坐着,從頂樓下來後再洗。”
柳申宇完全不想活了。
“不是,為什麽啊,我雖然身體素質一般,但也沒什麽大毛病吧?”柳申宇仰天哀嚎道,“不愛運動是我血液裏的帶出來的懶惰因子,真怪不了我啊。”
事實上,沈爾是完全能理解晏晟這個做法的。
身為電競選手,會出問題的位置不僅僅是手,久坐、不正确的坐姿,對脊椎還有腰椎的危害也非同小可,并且電子競技落下的毛病是日積月累疊加的,而不是崴個腳脫個臼那樣一瞬間就能發現的。
非要到了變成“大毛病”的時候,那會兒已經晚了。
而适時的運動的的确确是一項十分有用的活動,按照他的記憶裏,hyper的那個俱樂部甚至還有健康部,分身體健康和心理健康兩個部分,十分規範。
“前幾天時皓喊腰疼。”晏晟開口道,“你那會兒也在訓練室裏,他坐在椅子上就像坐在釘子上一樣,怎麽動怎麽不舒服,你記得吧?”
悶着腦袋吃飯的時皓一臉懵逼地擡頭:“關我啥事兒?”
“一天坐十個小時動半個小時的,能不疼嗎?”晏晟嘆了口氣,“然後我今天又用了一下沈爾那個鼠标,怎麽說呢,我還挺敬佩加五個配重塊兒的沈爾的。”
專心喝湯的沈爾突然被點名,也一臉委屈地看他:“我都答應你晚上運動了。”
“行,那不說你。”晏晟點頭,看向柳申宇,“我和恩陽的身體素質就明顯比你們好吧,毛病都是一點一點積累的,別回頭爆發了。”
“所以在松銘招到新的理療師之前,起碼先提高身體素質。”
柳申宇看上去已經上不來氣兒了,他依舊不死心地看向了沈爾:“爹!”
對着比自己小好幾歲的人喊爹,能看出來柳申宇真的很抗拒了。
“別這麽喊我啊。”沈爾無奈道,“而且我站晏晟這邊,晏晟說得對。”
“诶對了,我想起來訓練賽之前你說你爹不疼媽不愛的,爹是沈爾媽是誰啊?”時皓看熱鬧不嫌事大,提起了話茬兒,“誰不愛你,咱隊這麽相親相愛,誰不愛你你跟我說。”
“媽也是沈爾,沈爾又當爹又當媽,不疼我不愛我。”柳申宇沉默嘆氣:“我去抽根煙。”
說完,柳申宇沮喪地走進自己的房間拿過煙盒,走進了陽臺。
沈爾聽着他的形容,滿臉震驚。
“什麽叫又當爹又當媽?!”
“場上是嗷子爹爹,場下是沈爾媽媽。”時皓說,“我猜的,我感覺是這樣,或者你晚點再問問申宇他怎麽想的。”
沈爾嘴角抽了抽,沉默地回過頭看了一眼陽臺裏柳申宇寂寥的背影。
“你這個眼神真的很像那種擔心兒子在學校裏受苦受累的憂心媽媽。”晏晟好笑地打趣道。
“你更像那種雷打不動一定要送兒子去當兵的那種爹。”時皓夾了一筷子菜,滿不在意地開口。
梁恩陽:?
說攝像老師是CP粉頭子我看你才是吧?!
沈爾:?
什麽爹媽?什麽東西?!
而晏晟……
他聽着這邊一會兒爹一會兒媽的讨論,他的腦子裏突然出現了當時在陽臺替時皓收拾爛攤子幫他手洗衣服的場面。
和那一句,賢妻。
莫名地,晏晟心虛地看了一眼沈爾。
沈爾則是一臉麻木,似乎完全不能接受“媽”這個說法。
“別折騰了,你要是把沈爾心态搞崩了我們冒泡賽出了問題我就把一樓的兩顆迎客松拔了把你塞土裏你來迎客。”晏晟道。
時皓:???
吃過飯後,回過訓練室休息了四十多分鐘後,這一夥人被晏晟和周教練一塊兒,提溜着上了樓。
主要提溜的對象還是柳申宇。
好在晏晟還是有分寸的,他并沒有一股腦把運動量拉到最大,而是按照之前的強度,往上提了一點點。
而不自覺的柳申宇身旁站着周教練監督他。
這個時候的健身房裏人并不少,也有其他分部的選手們會選擇上來跑跑步舉舉鐵,dota2分部那邊跟柳申宇關系好的幾個人一起上來的時候看到柳申宇的樣子,湊過來進行了一波文明觀猴後,被柳申宇又急又氣又累又喘地趕走了。
第一天,半個小時的運動被加長了五分鐘,三十五分鐘後,一衆人氣喘籲籲地下樓,各回各的房間洗澡。
站在房間門口時,沈爾越想越覺得不對,他突然回過頭,看着對面還沒有走進房間裏的晏晟,開口喊住了他。
“你是不是動我跑步機的強度了。”沈爾一邊喘着氣兒一邊看向晏晟,聲音裏帶這些委屈地控訴道。
“沒。”晏晟回頭坦然搖頭,“我只動了坡度。”
沈爾:……
有什麽區別!!
跑坡比跑平底還累的好不好!
“你自己答應我的你從今天起逐步增加運動量的。”晏晟聳了聳肩膀,“不會要食言吧?”
話确實是自己說出來的話,沈爾抿了抿唇,看着面前的晏晟,得想個辦法和他打個商量。
晏晟這會兒沒穿上衣,T恤搭在肩膀上,身下的褲繩也沒系,就那麽耷拉在腿邊。
沈爾想了想,上前了兩步,小心翼翼地扯了一下晏晟的褲繩:“晏,打個商量——”
“怎麽扯我褲子跟我打商量啊?”晏晟低下頭看着他的動作,好笑地開口道,“別給我褲子扯下來了。”
邊說着,邊握住了沈爾的手腕,滾燙的掌心順着手腕傳遞。
沈爾剛想開口解釋時,旁邊的房間門“砰”地一下打開了,時皓一邊說話一邊往對面走:“恩陽,我沐浴露用完了你給我擠一點兒——”
話音剛落,他的視線落在了走廊裏沈爾和晏晟的身上。
“我操?!”時皓吓得整個人直接彈了起來。
還沒趁這倆人反應過來,梁恩陽的房門也被打開了:“上次回來的時候你不記得買——”
“你看見鬼了啊?”
他也順着時皓的視線看了過來。
映入眼簾的,是站在房門口光着上半身抓着沈爾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腰間的晏晟和手被握着臉頰泛紅喘着氣兒手上捏着晏晟褲腰帶看上去可憐兮兮的沈爾。
“我操啊!!”梁恩陽也吓個不清。
靜默了好一會兒,晏晟總算反應了過來放開了沈爾的手,沈爾也松開了晏晟的褲腰帶。
“幹什麽啊這動靜?”晏晟擰着眉,先發制人。
“什麽我們幹什麽?我還沒問你幹什麽!”時皓人都傻了,“你怎麽衣服都不穿還強迫沈爾幫你脫褲子啊?!”
沈爾瞪大了眼睛:“我沒……”
“你老實說你到底幹嘛了他怎麽臉這麽紅?”時皓完全沒有去聽沈爾說話,沖着晏晟開口輸出道。
沈爾微張着嘴:“我剛……”
“你不能因為咱開了兩句玩笑說了兩句爹啊媽啊之類的話你就幹這事兒啊。”時皓痛心疾首,“你要是真的喜歡沈爾你就主動的,友好的,發自內心去追啊,你別搞這一套強制愛啊?”
沈爾深呼了一口氣:“我不……”
“你有毛病啊?”晏晟落在時皓身上的表情,着實是有些難以言喻,“我從進健身房我就沒穿衣服,什麽叫衣服都不穿?”
“也沒有脫褲子,是我剛剛想找他說話,他沒穿衣服,我手上有汗不知道拽哪兒才拉了一下他的褲腰帶。”沈爾嘆了口氣道,“而且我臉紅是因為我氣兒還沒喘勻,你和恩陽現在臉也很紅啊。”
“還強制愛,你懂挺多啊?”晏晟冷哼了一聲,“我,男的,沈爾,男的,你這腦子進的都不是水了我感覺,你一腦子漿糊嗎?”
時皓:……
“這、這樣?”
“而且我只是想說,明天能不能把我跑步機坡度調低一點,我現在有點累。”沈爾說,“時皓,你這次是真的有點離譜了。”
時皓沉默了。
是他錯了。
他不該在飯桌上說這倆人一人是爹一人是媽,也不該在看到這倆人拍合照的時候去搜什麽CP粉,也不該在搜完CP粉之後去看那些剪輯直播采訪,更不該在看完這些采訪樂子還深刻在腦海裏的時候就找梁恩陽借沐浴露。
“對不起對不起。”時皓深呼了一口氣,視死如歸地閉上了眼,“我的我的我腦子一下子岔住了,別罵了別罵了我知道錯了!”
“沒人罵你。”晏晟無語極了,“洗澡,洗完回訓練室,把你腦子裏烏七八糟的東西洗幹淨。”
時皓應了聲好,從梁恩陽的手上接過沐浴露後,一溜煙兒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
梁恩陽也默默地退到了自己的房間裏。
整個走廊裏又只剩下了這倆人。
“別往心裏去,時皓這人說話就這麽沒腦子。”晏晟解釋說。
沈爾點頭應了聲好,僵硬地回過身拉開了自己的房間門鑽了進去。
而後,靠在門上雙手捂住了臉。
時皓真了不起啊。
他這輩子沒這麽離譜過。
晏晟回到自己的房間,擡手揮了揮空氣。
和空氣中并不存在的“賢妻”兩個字。
來晚了,我把自己鎖在碼字軟件出不來了(抱頭鼠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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