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十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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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想已经不记得自己在这片白色世界里厮杀了多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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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体躺在地上，四肢摊开，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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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从无数道伤口中缓缓渗出，在纯白的地面上晕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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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想的视线模糊，只能看见头顶那片永恒的白色天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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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云，没有光，什么都没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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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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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粹的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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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眼的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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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李想躺在他身侧三丈之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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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姿势，同样的狼狈，同样的奄奄一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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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上同样布满伤口，同样血流不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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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伤口的位置和形状，和李想身上的几乎一模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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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刀都是互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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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拳都是互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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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十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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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从站着打到跪着，从跪着打到爬着，从爬着打到躺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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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到后来，他们已经不是在战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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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在互相消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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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耗到最后一丝力气，消耗到最后一点生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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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世界里一片死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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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风声，没有呼吸声，只有偶尔从伤口滴落的血珠砸在地面上的细微声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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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想望着天空，大脑一片空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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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没有力气思考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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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过了多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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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又是一整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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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片什么都没有的世界里，时间失去了意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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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个声音响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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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哑，虚弱，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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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杀自己……是一个好的结果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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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想怔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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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三丈外的假李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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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同样躺在地上，同样奄奄一息，正偏着头看着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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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眼睛里没有敌意，没有嘲讽，没有之前战斗时的疯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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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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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点别的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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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想说不出那是什么，张了张嘴，李想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说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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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李想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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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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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他一字一顿，“自己杀自己，是一个好的结果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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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想沉默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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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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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踏入这片白色世界的第一刻起，他的脑子里就只有一件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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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败眼前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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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败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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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死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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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离开这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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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神之塔的规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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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挑战者的宿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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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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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杀自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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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有意义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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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了解自己的就是自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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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自己……那自己还是自己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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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也在这几天当中浮现过在他的脑海当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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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李想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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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是谁吗？”他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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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想没有回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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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李想继续说，“我是你的影子，是你的另一面，是你所有不愿意承认的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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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恐惧，你的软弱，你的犹豫，你的自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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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每一次战斗时心里的退缩，每一次面对危险时的胆怯，每一次想要放弃时的念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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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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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你都藏起来了，藏得很深，深到你自己都忘了。</p>